风公子微微一笑,拱手作揖:“久闻白姑娘医术高明,济世仁心。今日冒昧来访,打扰了。”
他的礼节周全却不拘谨,语气真诚又不过分热络,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司徒雪姑娘也跟着福了福身,眼睛弯成月牙:“早听说南安药庄风景好,今日一见,果然连药香都比别处好闻呢。”
白鹤淮忙还礼:“你们远道而来,快请坐。雪薇,上茶——用前日刚焙的菊花茶。”
众人落座。
暮雨墨和苏昌河交换了个眼神,便借口去后院安排午膳退了出去——他们知道,有些话,他们在场反而不便说。
药堂里一时安静下来。窗外传来鸟鸣,伴着远处镖局隐约的晨练声。
风公子端起茶盏,轻嗅了嗅茶香,才缓缓开口:“此次南下访友,途经南安,便想着来看看。”他看向苏暮雨,笑意深了些,“看看当年那位算无遗策的苏公子,如今过得如何。”
苏暮雨神色平静:“粗茶淡饭,寻常日子。比不得风公子闲云野鹤。”
“闲云野鹤也有闲云野鹤的烦扰。”风公子摇头,转而打量起药堂的布置。他的目光掠过整齐的药柜、窗台上的药草盆景、墙上挂的蓑衣斗笠,最后落在角落一个半人高的陶罐上——那是苏喆用来酿药酒的。
“这里很好。”他忽然说,语气里有种真实的感慨,“比我想象的还要好。有烟火气,有人情味,有……根。”
司徒雪接话:“我们一路走来,听说了安平镖局、昌隆货行的事。苏大哥将暗河带成这样,真的很了不起。”
白鹤淮注意到,她说这话时,手下意识地抚了抚小腹——一个很细微的动作,但白鹤淮自己是孕妇,自然敏感。
她心念一动,笑道:“若是不嫌弃,可在庄里多住几日。南安虽小,秋景却不错,后山的枫叶正红呢。”
司徒雪眼睛一亮,看向风公子。风公子含笑点头:“那就叨扰了。”
午膳设在药庄后院的小花厅。菜式简单却精致:一道药膳鸡汤,几样时蔬小炒,还有慕雪薇亲手做的桂花糕。苏喆也被请来作陪,老爷子听说来客身份,倒也没拘谨,只当是寻常晚辈,还拿出自酿的药酒劝了两杯。
风公子竟真喝了,且面不改色。司徒雪提醒:“你少喝些……”被风公子轻轻按住手:“无妨,苏老先生的酒,药香醇厚,不伤身。”
席间聊的多是闲话。风公子夫妇去年隐居在江南某个小镇,临水而居,平日里养花钓鱼,偶尔也帮着邻里调解些小纠纷。司徒雪说镇上孩子们都喜欢去他们家玩,因为风公子会做很精巧的风筝和竹蜻蜓。
“哦?”苏昌河挑眉,“风公子还有这手艺?”
风公子笑:“从前学机关术时练的,如今倒是派上用场了。”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个掌心大小的木雀,手指在雀尾一拨,那木雀竟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在花厅里绕了一圈,稳稳落回他掌心。
慕雪薇看得眼睛都直了:“好厉害!”
暮雨墨也啧啧称奇:“这手艺,开个玩具铺子都能发财。”
众人都笑。气氛渐渐松弛下来,那种若有若无的距离感在笑声中悄然消融。
午后,女眷们聚在后院廊下说话。
司徒雪果然有了三个月的身孕,比白鹤淮晚一个月。两个准母亲凑在一起,话题自然离不开孕期的种种。白鹤淮分享药膳食谱,司徒雪则说起江南的育儿习俗——哪里求的平安符最灵验,哪种布料做襁褓最软和。
“其实他原本不想这么早要孩子。”司徒雪捻着块桂花糕说,“他说世道虽平,却未必长久安宁。但我觉得……正因为不知道明天会怎样,才更应该珍惜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