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制片大李拿着两瓶冰镇矿泉水走过来时，王俊凯正站在保姆车投下的阴影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抽干了灵魂的雕像。片场的喧嚣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玻璃罩隔开，他听不见，也看不见。

他满脑子都是那张牌。

【恋人·逆位】。

错误的，不被祝福的，导致分裂和冲突的关系。

深渊。

“凯哥，”大李的声音把他从混沌中拽了出来，“喝口水。查到了点东西，但不多。”

王俊凯接过水，瓶身冰冷的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他没喝，只是握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说。”

“主播B站ID‘桐你占卜’，实名认证叫蒋桐。二十三岁，户籍在S市，目前没有签约任何MCN机构，就是个人主播。”大李一边说，一边划着手机，“直播背景看着像老式居民楼，没查到具体地址。社会关系也简单，父母早亡，只有一个奶奶在S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脑溢血，住了快一年了，费用很高。”

“没了？”王俊凯皱眉。这份资料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反而更显诡异。一个能精准预言他事业危机的女人，背景竟然如此普通。

“没了，”大李挠了挠头，也觉得不可思议，“她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除了直播和粉丝群，几乎没有在互联网上留下别的痕迹。哦对，她那个QQ粉丝群管理很严，我小号申请了三次才进去。”

王俊凯的目光沉了下去。

奶奶住院，费用很高。

这对应上了粉丝群里那句“赚够当天的医药费就下播”。

所以，她不是为了哗众取宠，也不是为了出名。她只是需要钱。一个为了钱可以精准“看见”别人命运的女人？这比那些装神弄鬼的大师听起来……更危险，也更可信。

“行了，我知道了。”王俊-kkw007-凯挥了挥手，示意大李离开。他解锁自己的私人手机，点开了那个名为“桐你暴富”的QQ群。

群里99+的消息提示还在疯狂跳动。

他像个真正的“萌新”，开始笨拙地往上翻聊天记录。群里的“姐妹们”已经从“恋人逆位”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开始了各种角度的解读和考古。

【嗑学家】：姐妹们别慌！我有个大胆的猜测！逆位不一定就是BE！也可能代表这段感情不走寻常路，会打破常规！

【今天不想上班】：对对对！正位是神仙眷侣，那逆位就是邪魔外道！带感！更带感了！想象一下，顶流为爱堕入深渊，这不比什么神仙爱情好嗑？！

【芋泥波波冰】：楼上的姐妹你醒醒！那是王俊凯！不是你玩的乙女游戏男主！事业要是崩了还嗑个屁啊！

王俊凯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些发言。

邪魔外道？为爱堕入深渊？

他捏着矿泉水瓶的手紧了紧，瓶身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咔”声。这些人，用最轻松的语气，讨论着足以摧毁他整个人生的可能性，还觉得“很带感”。

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诞感和无力感席卷了他。在聚光灯下，他是无所不能的顶流；可在这小小的手机屏幕里，他只是一个被围观、被解读、被安排好“剧情”的符号。

他的命运，成了别人的电子榨菜。

就在这时，群主“暴富的糖糖”发了一段小视频，瞬间刷了屏。

【暴富的糖糖】：新来的姐妹别怕，给你们看看桐主的含金量！[视频.mp4] 这是上个月的直播录屏，有个姐妹问她刚买的基金，桐主让她赶紧抛，说下周要大跌。

王俊凯点了进去。

视频画面依旧是那双白得发光的手，和那副花里胡哨的塔罗牌。蒋桐的声音懒洋洋地飘出来：“权杖五逆位，恶性竞争。星币七逆位，竹篮打水。别贪了，再不跑，裤衩都给你亏掉。”

视频下面，是几张截图。一张是提问的粉丝在哀嚎“我没听桐主的，现在已经亏了30%”，另一张是财经新闻的推送，标题是《A股医药板块遭遇重挫，连续三日跌停》。

日期，分秒不差。

王俊凯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已经超出了话术和心理学的范畴。这是精准的……预言。

他像是着了魔，开始在群文件里疯狂地翻找。里面分门别类地存着蒋桐近一年的直播录屏，文件名简单粗暴：

《21.08.15-算某小生塌房》

《21.10.03-算某电影票房扑街》

《22.01.22-算某情侣综艺嘉宾合约期分手》

他点开一个又一个，像一个饥渴的囚徒，贪婪地汲取着这些足以颠覆他二十多年唯物主义世界观的“证据”。每一个视频后面，几乎都有粉丝贴出的“应验”新闻截图。她的预言，小到个人得失，大到行业动向，准确率高得令人发指。

他看到一个录屏里，蒋桐打着哈欠说：“今天天象不好，水逆加月食，不宜出行，尤其是去海边。想去玩的忍忍吧，不然容易出事。”

两天后，一则社会新闻登上热搜：某海滨城市突发涨潮，数名游客被困礁石。

王俊凯的后背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不再是那个抱着“寻找破绽”心态的侦探了。他现在更像一个即将被审判的罪人，在疯狂翻阅过去的卷宗，试图找到一丝能让自己免于死刑的判例。

“糖糖姐，”他用“kkw007”的账号，小心翼翼地在群里发了一句，“桐主……有算错过吗？”

这个问题一出，群里安静了两秒。

【暴富的糖糖】：@kkw007 问到点子上了。错过？当然有。不过桐主自己说了，她看的不是绝对的‘命’，是‘可能性’和‘能量走向’。她说就像天气预报，告诉你明天有90%的概率下雨，但你非要头铁不带伞，被淋成落汤鸡，那能怪天气预报吗？

【嗑学家】：对，我记得有一次，桐主算一个姐妹会跟前任复合，抽到了命运之轮正位。结果那姐妹转头就把前任所有联系方式拉黑了，说老娘偏不。桐主后来复盘说，她自己斩断了命运的线，那牌就不准了。

自己斩断命运的线？

这几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王俊凯脑中的迷雾。

所以，命运不是不可更改的？

那张“恋人逆位”，那个“深渊”，是不是也……可以避开？

这个念头一起，就像野草一样疯长。他不能再等了，他不能再像个无头苍蝇一样，靠着这些零碎的录屏和粉丝的解读来猜测自己的未来。

他要亲自问她。

当面问。

他点开“暴富的糖糖”的头像，发了私聊。

【kkw007】：糖糖姐，我想找桐主算一次，加急的那种。你知道怎么联系吗？

【暴富的糖糖】：姐妹你认真的？那个“宇宙飞船”可是一万块啊！都能买好几个包了！

王俊凯看着屏幕上“好几个包”的比喻，嘴角抽搐了一下。一万块，对他来说甚至不够一顿饭钱。可在此刻，它却成了他通往“真相”的唯一门票。

【kkw007】：认真的。钱不是问题。

这句话透着一股与“kkw007”这个萌新身份不符的霸气。

对面的糖糖显然也愣了一下，过了半分钟才回复。

【暴富的糖糖】：[膜拜大佬.jpg] 姐妹是个富婆啊！行吧，桐主B站私信不怎么看。她有个工作微信，只加金主爸爸。你先去B站直播间把“宇宙飞船”刷了，然后把支付截图和你的微信号发给我，我帮你转交给她。不过她加不加，什么时候加，就看缘分了。她脾气怪得很。

王俊凯毫不犹豫地退回B站。

他甚至没有用“kkw007”那个小号，而是直接切换回了自己的大号。他怕小号的等级不够，连送一万块礼物的资格都没有。

蒋桐的直播间已经黑屏，但“打赏”按钮还亮着。他找到那个最顶上、特效最酷炫的“宇宙飞船”，点击，确认支付。

整个过程，他的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支付成功的提示跳出，屏幕上炸开一团华丽的金色烟花。他冷静地截图，切换回QQ，把图片和自己另一个工作备用微信号发给了糖糖。

【kkw007】：好了。

【暴富的糖糖】：……

对面发来一串省略号，似乎被他雷厉风行的操作震惊到无以复加。

【暴富的糖糖】：行……行吧！大佬你等着，我这就去当传话筒！祝你好运！

做完这一切，王俊凯才发现，自己紧握的矿泉水瓶已经被捏得严重变形，瓶里的水温热，像他此刻焦灼的心。

等待的时间，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一百年。

他试图拿起剧本，可那些印在纸上的铅字，在他眼里全都扭曲成了塔罗牌上诡异的符号。他甚至产生了幻觉，觉得剧本上那句“我见过沧海变桑田”，后面会接上一句“不如一张恋人逆位”。

他烦躁地把剧本扔到一边，开始在保姆车周围踱步。

助理小马远远看着，不敢靠近。他只觉得今天的凯哥很不对劲，浑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近者必死”的低气压。

十分钟。

二十分钟。

手机安静如鸡。

王俊凯的耐心在一点点耗尽。那个叫蒋桐的女人，是没看到，还是看到了不想加？她凭什么？就凭她能“看见”？

他第一次尝到了被人拿捏的滋味。这种感觉比被周正当着全剧组的面骂废物还要难受一万倍。

就在他快要忍不住让大李直接去S市把人绑来的时候，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不是QQ，是微信。

一条好友申请。

【对方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头像是一只黑猫的爪子，肉垫粉粉的。

昵称：JT。

附加消息：一万块，问一个问题。超时另算。

王俊-顶流-凯，看着这条言简意赅、充满了资本主义铜臭味的消息，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松了一口气。

肯谈就好。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对他来说，都不是问题。

他点了“通过”。

几乎是瞬间，对方就发来了消息，快得像一直在等着。

【JT】：姓名，阳历生日。

王俊凯犹豫了。

他不能用真实身份。万一这是个骗局，对方拿他的信息去大做文章，后果不堪设想。

【kkw007】：匿名。算事业。

【JT】：匿名能量场不稳，算不准。后果自负。

好一个“后果自负”。

王俊凯盯着那四个字，仿佛能看见屏幕那头，一个女人正不耐烦地撇着嘴。

他咬了咬牙。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退路了。他赌一把。

【kkw007】：王俊凯，1999年9月21日。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他心脏狂跳。这无异于把自己的命门交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手里。

一秒。

两秒。

对方的聊天框顶部显示“正在输入…”。

王俊凯屏住了呼吸。

他想象着对方看到这个名字时震惊的表情，或许会激动，或许会语无伦次，或许会立刻截图发微博炫耀。

然而，对方的回应，再次出乎他的意料。

【JT】：哦。顶流。怪不得人傻钱多。

王俊凯：“……”

他被噎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出道以来，听过无数彩虹屁，也见过无数恶毒的黑评，但“人傻钱多”这四个字，他是第一次收到，还是在一个他付了一万块钱的人这里。

【JT】：语音通话，方便吗？五分钟。

不等他回复，一个微信语音通话的邀请就直接弹了过来。

王俊凯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片场，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关紧。他戴上耳机，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电流的“滋滋”声后，那个在直播里听了无数遍的，沙哑又慵懒的女声，清晰地在他耳边响起，不带任何感情。

“说吧，王大明星。你的一万块，想买句什么话听？”

3.kkw007潜入，偷听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