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请已通过】

手机屏幕上跳出的四个小字，像一张无形的门票，把王俊凯拉进了一个他从未涉足过的，光怪陆离的新世界。

QQ群的提示音“滴滴滴”地响个不停，像一场电子暴雨，瞬间淹没了手机顶部的状态栏。他点开那个名为“桐你暴富”的粉丝群，消息刷新速度快到出现了残影。

【暴富的糖糖】：新人进来先看群公告，不许发广告，不许吵架，最重要的一条——不许质疑桐主！违者飞机票一张！@kkw007 欢迎新姐妹！

【芋泥波波冰】：新来的姐妹是看了直播才来的吗？刚才桐主算凯凯那段简直神了！

【今天不想上班】：我录屏了！我录屏了！宝剑十逆位，权杖国王逆位，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凯凯肯定压力很大，呜呜呜好心疼。

【嗑学家】：所以，桐主说的“找到那个让他心甘情愿交出权杖的人”……不就是官配CP吗？！姐妹们！我的CP要成真了？！

王俊凯看着满屏滚动的ID和发言，太阳穴突突地跳。

姐妹？

CP？

他一个身高一米八一的男人，被当成了躲在屏幕后面尖叫的“姐妹”。这种认知错位带来的荒谬感，让他一时忘了自己潜入此地的初衷。

他的保姆车里安静得能听见冷气出风口的微弱嘶鸣，可这部小小的手机里，却像装着一个喧闹的菜市场。几百号人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占卜”，为了他王俊凯的“命运”，吵得热火朝天。

他，王俊凯，事件的绝对中心，此刻却像个误入片场的路人甲，只能默默窥屏。

直播间的声音还在继续，那个叫“桐主”的女人，声音依旧是那副懒洋洋、没睡醒的调调，仿佛刚才那个关于“顶流塌房”的惊天预言，不过是随口聊了句今天天气不错。

“下一位，‘只想搞钱搞事业’，连麦吗？不开摄像头也行。”

一个略带紧张的年轻女声通过电流传了过来：“桐、桐主你好！我……我想问问工作。我今年刚毕业，投了好多简历都石沉大海，我不知道该继续坚持，还是回老家考公务员。”

这问题太普通了，普通到像是王俊凯隔壁邻居家的女儿会遇到的烦恼。

这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

看来，这个主播也不是只算明星八卦。

“嗯，老规矩，报三个数字。”蒋桐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7，16，22。”

直播画面里，那双漂亮的手再次开始洗牌，动作熟练得像个赌场荷官。弹幕安静了不少，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另一个人的命运被揭晓。

王俊凯也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机。他告诉自己，他只是在观察，在寻找破绽。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未卜先知，这一切肯定都是有剧本的话术。

三张牌被翻开。

“星币二，正位。”

“宝剑骑士，逆位。”

“高塔，正位。”

王俊凯皱了皱眉，又是这些他完全看不懂的鬼画符。

“星币二，”蒋桐的声音响起，不疾不徐，“代表选择和 juggling。你现在手上有两个选项，一个是留在大城市继续找，一个是回老家。你两边都想要，两边都怕失去，所以你一直在摇摆，消耗自己的精力。”

电话那头的女生“嗯”了一声，带着浓重的鼻音，显然是被说中了。

“宝剑骑士逆位，说明你行动力不足，而且有点鲁莽。你投简历可能没做针对性的修改，就是海投，对吧？看起来很努力，其实是无效努力。你很急，急着想证明自己，但你的方向是错的。”

王俊凯的心猛地一沉。

“无效努力”。这四个字像针一样，精准地扎进了他的痛处。他今晚NG十次，难道不也是一种无效努力吗？他拼命想演出深情，可连深情是什么都不知道，那一切的技巧和重复，都只是在原地打转。

他开始觉得车里的冷气有点不够用了。

“最关键是这张，”蒋桐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波澜，“高塔。”

QQ群里瞬间炸了。

【卧槽！高塔！】

【天哪，我最怕抽到这张牌，巨吓人。】

【新人不懂，高塔是什么意思？很差吗？】

【差？何止是差！高塔代表突如其来的灾难，瞬间崩塌！旧有的东西会被彻底摧毁！】

王俊凯的瞳孔缩紧，他死死盯着屏幕，连呼吸都忘了。

只听蒋桐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凉薄：“别怕。高塔是看起来吓人，但它摧毁的，都是本身就不稳固的东西。它在告诉你，你现在走的这条路，是错的。你现在坚持的那个‘大城市梦想’，地基就是虚的。所以，命运会帮你一把，把它推倒。”

电话那头的女生已经带上了哭腔：“那……那我该怎么办？”

“怎么办？”蒋桐反问，“凉拌。高塔的意思是，别挣扎，顺其自然。你很快会遇到一件事，一件让你不得不放弃现在所有幻想的事。可能是房租到期，可能是最后一个面试失败。总之，你会‘被动’地做出选择。回老家吧，那才是你真正的起点。”

“可是……我不甘心……”

“没什么不甘心的，”蒋桐的声音冷酷得像个AI，“你以为的罗马，可能只是别人的起点。认清现实，比埋头撞墙重要。好了，下一个。”

她干脆利落地切断了连麦。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快、准、狠，像个外科医生，精准地剖开你血淋淋的现实，然后告诉你：“别治了，截肢吧。”

王俊凯的后背已经完全湿透了。

他不是被吓的，而是一种更深的、源于未知的恐惧。

这个女人，她好像真的能看透人心。她对那个素未谋面的毕业生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隔空敲打着他王俊凯自己。

“地基是虚的。”

“无效努力。”

“王座……不稳了。”

他的顶流神话，不就是一座华丽的高塔吗？粉丝的爱、资本的追捧、团队的包装……这些东西堆砌起来的王座，看起来固若金汤，可内里呢？内里是空虚的，是没有“爱”这种核心情感支撑的。

所以，周正导演的一句“你没爱过人”，就能让它摇摇欲坠。

所以，这个叫“桐主”的女主播，仅凭三张牌，就敢断言他“九月塌房”。

“嗡——”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群主“暴富的糖糖”私聊他。

【暴富的糖糖】：姐妹，新来的吧？看你头像是默认的，是凯凯的唯粉还是CP粉呀？

王俊凯看着那个闪烁的兔子头像，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

他总不能说：我是王俊凯本人，我来刺探军情。

他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半天，敲出几个字。

【kkw007】：唯粉。刚看直播，觉得有点意思。

【暴富的糖糖】：有意思吧！我跟你说，桐主超神的！三年前我就在她这儿算了，那时候她粉丝还不到一千，她说我三年内会跳槽三次，最后一次会进我梦寐以求的公司，薪水翻倍。全中！

三年前？

王俊凯捕捉到了这个关键信息。原来她已经播了这么久了。

【kkw007】：她一直都这么……直接吗？

【暴富的糖糖】：[捂脸笑.jpg] 桐主的嘴，夺命的刀。习惯就好。她就是人狠话不多，但心肠特好。她说占卜就是帮你提前看到路上的坑，跳不跳得过去，还是看你自己。

【kkw007】：那……想让她算一次，要怎么预约？

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他要亲自和这个女人对线，他要看看，她到底是神棍，还是真的有什么他无法理解的能力。

【暴富的糖糖】：[截图.jpg] 喏，看群公告里的价目表。最便宜的文字占卜999，连麦5999，加急插队要刷一个‘宇宙飞船’，那一万块。不过现在预约已经排到下个月了，桐主每天就播两小时，赚够当天的医药费就下播，佛系得很。

王俊凯点开那张简陋的价目表。

“医药费”三个字，让他微微一愣。

原来她这么拼命搞钱，是为了治病？

这个发现，让蒋桐在他心中的形象，从一个故弄玄虚的“神棍”，变得稍微立体和真实了一点。

就在他思索的片刻，直播间里，蒋桐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明显的疲惫。

“好了，今天能量用得差不多了，最后一个问题，弹幕里抽一个吧。”

她话音刚落，弹幕瞬间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奔涌而出。

王俊凯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几乎是本能地，用他那个名为“kkw007”的账号，在弹幕里飞快地打下了一行字。

【kkw007】：顶流的爱情在哪？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

或许是周正的话刺痛了他，或许是被那句“找到交出权杖的人”蛊惑了。他就像一个在沙漠里快渴死的人，明知道眼前是海市蜃楼，还是忍不住想扑过去。

他的问题，混在成千上万条弹幕里，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然而，奇迹发生了。

“停。”蒋桐懒洋洋地说，“就那个ID叫‘kkw007’的吧，问题挺有代表性。”

王俊凯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QQ群里再次沸腾。

【啊啊啊啊！是刚才那个新来的姐妹！欧皇啊！】

【kkw007！快出来拜拜！这都能被抽中！】

【这个问题问得好！我也想知道凯凯的爱情在哪！】

王俊凯死死地盯着屏幕，手心里的汗把手机后盖都浸得有些湿滑。

他看到直播画面里，那双手重新拿起塔罗牌，却没有洗，只是随意地切了一下，然后从中抽出了一张。

整个过程，快到不可思议。

“这种问题，一张牌就够了。”

蒋桐的声音淡淡的，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她将那张牌翻了过来，用两根手指夹着，展示在摄像头前。

牌面上，画着一对赤裸的男女，他们站在伊甸园中，身后是知善恶树和生命树，头顶上，一个天使展开双翼，祝福着他们。

画风很美，带着一种神圣的和谐。

可王俊凯的目光，却被牌面下方那个不祥的后缀，狠狠地攫住了。

【The Lovers · 恋人 · 逆位】

“恋人牌，逆位。”

蒋桐的声音像最终的审判，一锤定音。

“顶流没有爱情。或者说，他即将遇到的，是一段错误的、不被祝福的、会导致分裂和冲突的关系。这条路走下去，不是伊甸园，是深渊。”

“轰——”

王俊凯的脑子里，仿佛有根弦，彻底断了。

错误的……不被祝福的……冲突……深渊……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扎得他喘不过气。

“好了，今天就到这儿。各位，惜命，早睡。”

直播画面，“咔”的一下，黑了。

只留下QQ群里铺天盖地的感叹号和哭泣的表情包。

王俊凯却什么都看不见了。他只是反复看着那张“恋人逆位”的截图，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咚咚咚。”

保姆车的车门被敲响，助理小马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凯哥，周导让准备一下，马上要补拍了。”

补拍。

又是那场该死的告白戏。

王俊凯缓缓地抬起头，从车窗黑色的玻璃上，看到了自己的脸。

苍白，疲惫，眼神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恐。

他忽然想起了蒋桐对那个毕业生说的话——高塔会摧毁一切不稳固的东西。

那么，他即将遇到的这段“错误的爱情”，会不会就是推倒他事业高塔的那阵狂风？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晚风吹来，带着横店特有的泥土和盒饭混杂的气息。他走下车，重新踏入片场那片刺眼的灯光中。

这一次，他没有走向导演，也没有走向机位。

他径直走到自己的生活制片面前，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平静地开口。

“帮我查个人。”

“B站的一个主播，ID叫‘桐你占卜’。”

“我要她全部的资料。现在，立刻。”

2.顶流九月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