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机里，电流的“滋滋”声像某种信号，将王俊凯与外界彻底隔绝。他坐在保姆车黑暗的后座，整个空间仿佛一个密闭的审讯室，而他，是那个等待宣判的犯人。

“说吧，王大明星。你的一万块，想买句什么话听？”

蒋桐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和漫不经心，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他用“顶流”光环武装起来的厚重外壳。

“人傻钱多”四个字还在他脑子里回响，像恼人的弹幕，挥之不去。王俊凯攥紧了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咯咯作响。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找回属于顶流王俊凯的掌控感。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骗子？”他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紧绷，“你说的那些，宝剑十，权杖国王……听起来就像一套精心设计的话术。”

“哦，”对面传来一声轻笑，像羽毛轻轻扫过耳廓，却带着刺，“所以你花一万块，就是为了来验证我是不是骗子？王先生，你的好奇心还挺贵。”

她顿了顿，声音里那点笑意瞬间消失，变得像Siri一样毫无感情：“计时已经开始，你还剩四分二十秒。你可以继续质疑，或者，问一个你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王俊凯的呼吸一滞。

他被噎住了。这个女人，完全不按套路出牌。没有粉丝见到偶像的激动，没有普通人面对权威的谄媚，她甚至懒得为自己辩解一句。她就像一个冷漠的收费站，投币，抬杆，过时不候。

这种彻底的被动感，让他烦躁到了极点。

“《玄夜书》。”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这部戏，我的这部戏，会怎么样？”

这是他眼下最重要、最无法输掉的赌注。什么“恋人逆位”，什么“错误的爱情”，都可以往后稍稍。事业，才是他的命根。

“嗯，这个问题值一万。”蒋桐的声音听起来似乎认真了一点。

王俊凯听到一阵轻微的、纸牌摩擦的“沙沙”声。他猜，她甚至没有开灯，就在黑暗里，凭着感觉在洗牌。

“不用抽牌了，”她的声音再次响起，却是否定了自己的动作，“看你的‘星盘’就行，更直接。”

“星盘？”王俊-唯物主义-凯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你命宫主星落陷，事业宫被煞星冲破，流年不利。翻译一下就是，你今年运气差到家了。”蒋桐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天气预报，“《玄夜书》这部戏，对你来说，是‘高塔’，也是‘命运之轮’。”

“什么意思？”王俊凯追问。又是这些他听不懂的词。

“意思是，它既可能让你现在拥有的一切瞬间崩塌，也可能成为你命运转折的唯一机会。是塔倒，还是轮转，取决于一个‘变量’。”

“变量是什么？”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知道。”

“不知道？！”王俊凯的音量瞬间拔高，“你收了一万块，就告诉我不知道？”

“对，不知道。”蒋桐的声音依旧波澜不惊，甚至带上了一丝不耐烦，“变量还没出现，能量场是混沌的，我看不清。我能看到的只有两条路：一条，电影扑街，你口碑暴跌，事业断层，被后面的新人踩着上位。另一条……看不清，被雾挡住了。”

被雾挡住了。

这五个字比直接宣判他死刑还让他难受。它代表着失控，代表着未知。

“那我……”

“时间到。”

冰冷的四个字，打断了他所有的话。紧接着，耳机里传来“嘟”的一声忙音。

她挂了。

她就这么把他挂了！

王俊凯拿着手机，愣在座位上，足足十秒钟没能做出任何反应。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声决绝的“嘟”。

“操！”

他低吼一声，狠狠一拳砸在身前的软座上。座椅发出一声闷响，他手背的骨节瞬间红了一片，火辣辣地疼。

出道五年，他第一次被人如此干脆利落地“冒犯”。没有给他任何反驳、追问、甚至发火的机会。她就像一个幽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心里投下一颗炸弹，然后又悄无声息地消失，只留下一片狼藉和无尽的恐慌。

变量？什么他妈的变量！

他烦躁地扯开领口，感觉自己快要被这种失控感逼疯了。他点开和“JT”的聊天框，对方的头像——那只粉色的猫爪，此刻在他看来无比刺眼。他想发一串问号过去，想骂人，可手指悬在屏幕上，却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骂什么呢？她从头到尾，没有求着他算，是他自己送上门的。她也说了，“后果自负”。

王俊凯颓然地靠回椅背，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将他淹没。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蛛网缠住的飞虫，越是挣扎，就被缠得越紧。而那个叫蒋桐的女人，就是织网的蜘蛛，正躲在暗处，冷冷地看着他。

不行，他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必须把这个所谓的“变量”找出来。

---

与此同时，S市某栋老旧居民楼的阁楼里。

蒋桐挂掉电话，把那部屏幕裂了一角的旧手机随手扔在桌上。她长长地舒了口气，整个人瘫在吱呀作响的电竞椅上，仰头看着布满水渍的天花板。

“顶流的能量场……真是要命。”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喃喃自语。

刚才那短短五分钟，对她来说，消耗巨大。普通人的能量场像一条小溪，清澈见底。而王俊凯的，像一片深不见底的、被浓雾笼罩的黑色海洋，里面盘踞着资本、粉丝的期望、他自己的野心和压抑，无数股力量交织在一起，混乱又强大。

她确实只看到了两条路。一条通往崩塌，清晰无比。另一条，则被一团浓郁的、带着桃花气息的粉色大雾笼罩，她一试图靠近，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弹开。

那个“变量”，就藏在雾里。

“叮咚。”

桌上另一部手机亮起，是银行的到账短信。

【您尾号xxxx的储蓄卡账户收入人民币10,000.00元，当前余额……】

蒋桐扫了一眼余额，那串数字离奶奶下一个疗程的费用还差一截。她叹了口气，从椅子上坐直，点开外卖软件，在9.9元特价麻辣烫和12元猪脚饭之间犹豫了三秒，最后还是选择了前者。

省下来的两块钱，也是钱。

下单后，她点开B站，看了一眼自己的后台。今晚的直播收益加上王俊凯那个“宇宙飞船”，收入还算可观。但她知道，这不够。奶奶的病就像个无底洞，她必须赚得更多，更快。

“烦。”

她抓了把头发，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晚上十点半。

要不……再播一小时？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有点后悔。她今天能量消耗得差不多了，再播下去，容易出岔子。可手机上医院催缴费用的短信，像一根针，扎得她不得安生。

算了，就播一小会儿，回答几个简单的“文字占卜”订单，不连麦，不耗费心神。

她这么想着，重新打开直播软件，熟练地把手机架在一个用书本和胶带搭起来的简易支架上，调整好角度，只露出铺着紫色绒布的桌面和她的手。

【桐你占卜：加班半小时，只接文字单。】

直播间刚一开，瞬间涌入了上千人。显然，刚才那场关于“顶流命运”的直播，让很多人意犹未尽，都蹲守在直播间里。

【啊啊啊桐主加班了！活久见！】

【桐主辛苦了！快喝口水！】

【kkw007那个富婆姐妹还在吗？算得怎么样了？】

蒋桐自动忽略了这些弹幕，从后台订单里随便点开一个。

“ID‘每天都想退休’，问跳槽顺利吗？”

她一边念，一边拆开旁边刚送到的麻辣烫外卖。塑料盖子一揭开，一股廉价但诱人的香气瞬间弥漫在小小的阁楼里。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吸饱了汤汁的豆泡，吹了吹，塞进嘴里。

嗯，今天阿姨手没抖，辣油给得足。

她一边吃，一边单手洗牌，动作熟练得仿佛已经练习了上千次。

【哈哈哈哈我听到了嗦粉的声音！】

【桐主一边吃麻辣烫一边算命，也太接地气了吧！】

【这才是深夜食堂的正确打开方式！】

弹幕一片欢乐。蒋桐没理会，专心致志地盯着自己翻开的三张牌。

“权杖三，正位。星币六，正位。圣杯九，正位。”

她咽下嘴里的食物，喝了口汤，才懒洋洋地开口：“去吧，新工作不错，薪水和待遇都会让你满意。而且，办公室人际关系简单，没什么幺蛾子。恭喜，是个好选择。”

她打完这几行字，发给后台的客人，然后夹起一筷子粉丝，正准备往嘴里送。

就在这时，一只橘猫不知从哪个角落里钻了出来，“喵”的一声，矫健地跳上了桌子。它显然是被麻辣烫的香气吸引，伸着脖子就想去够那个塑料碗。

“滚蛋！”蒋桐低喝一声，下意识地伸手去推猫。

意外就在这一瞬间发生。

她的手肘撞到了那个本就不稳的、用书本搭起来的手机支架。

“啪嗒。”

一声轻响。

架在上面的手机，失去了平衡，朝着她的方向直直地倒了下来。

直播间的画面瞬间天旋地转。

镜头从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猛地向上翻转，掠过她沾着一点油渍的下巴，挺翘的鼻尖，最后，稳稳地定格在了她的脸上。

一秒。

两秒。

时间仿佛静止了。

直播间里，成千上万的观众，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撞进了一双清澈又带着惊慌的眼睛里。

那是一张完全素颜的脸。

没有粉底，没有口红，甚至因为熬夜，眼下还带着一丝淡淡的青色。皮肤是冷白皮，在屏幕微弱的光线下，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她的头发用一根筷子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因为刚刚的惊吓，她的嘴唇微微张着，眼睛睁得大大的，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清纯，干净，带着一股未经世事打磨的、脆弱的少年感。

这张脸，和她那个沙哑、慵懒、充满了 cynicism（犬儒主义）的声音，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直播间的弹幕，停滞了整整三秒钟。

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三秒后，弹幕井喷了。

【！！！】

【卧槽！！！】

【我看到了什么？？？】

【这是桐主？？？】

【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蒋桐的大脑也空白了三秒。等她反应过来时，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全褪光了。她手忙脚乱地扑过去，一把抓起手机，用最快的速度，掐断了直播。

黑屏。

世界安静了。

可她知道，一切都晚了。

她的心脏“咚咚咚”地狂跳，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完了。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她讨厌暴露在人前，讨厌被围观，所以才一直用声音直播。可现在……

她颤抖着手，点开了粉丝群“桐你暴富”。

群里已经疯了。

无数张截图被甩了出来，全都是她刚才那张惊慌失措的脸。每一张都被放大，调亮，甚至做了锐化处理。

【暴富的糖糖】：[截图.jpg] [截图.jpg] [截图.jpg] 我死了。姐妹们，我当场去世。这是什么神仙颜值？？？

【嗑学家】：这脸！这清冷感！这破碎感！这不就是小说里那种隐居山林的绝世高人吗？！我一直以为桐主是个抠脚大汉啊！

【芋泥波波冰】：呜呜呜呜原来我粉的是个神颜小姐姐！她刚才吃麻辣烫的样子好可爱！反差萌我嗑拉了！

【暴富的糖糖】：@全体成员紧急任务！视频组！把刚才那段露脸视频剪出来！高清修复！文案组！彩虹屁准备！桐主神颜# 占卜界颜值天花板##以为是技术流结果是颜霸# 词条刷起来！送桐主上热搜！

蒋桐看着群里狂热的讨论，手脚冰凉。

她想阻止，可她知道没用。互联网的传播速度，比光还快。

不到十分钟。

B站热门第一，就是那段被粉丝精心剪辑过的、只有五秒钟的露脸视频。

标题是：《当占卜区UP主不小心露脸后……》

紧接着，微博。

桐主露脸#占卜界神颜#

两个词条，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从热搜榜末尾，一路攀升。

50… 32… 15… 7…

最后，在“爆”字的簇拥下，登上了热搜第一。

点进去，广场上全是那张被疯传的截图。路人、营销号、各路吃瓜群众蜂拥而至。

【这是谁？新出道的艺人吗？这颜值不拍戏可惜了。】

【我刚从B站过来，是个算命的UP主，算得巨准！没想到长这样！粉了粉了！】

【这姐们儿一张脸又清纯又疏离，配上那个慵懒的御姐音，绝了！什么叫反差感！这就是！】

【求她所有资料！我要入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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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店，保姆车里。

王俊凯正对着和“JT”的聊天记录生闷气，助理小马突然火急火燎地敲响了车窗。

“凯哥！凯哥你看热搜！”

“烦着呢，别吵。”王俊凯头也不抬。

“不是啊凯哥！这个热搜……有点邪门！”

王俊凯不耐烦地划开手机，点进微博。刺眼的红色“爆”字，瞬间占据了他的视线。

桐主露脸#

桐主？

他心头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他点了进去。

第一条，就是一个营销号发的九宫格。九张不同角度、不同滤镜的截图，全都对准了同一张脸。

那张脸……

王俊凯的瞳孔，猛地缩紧了。

他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原地。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他错愕到极致的表情。

照片上的女孩，素面朝天，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泉水，带着未干的惊慌。那张脸，和他脑海里那个冷静、毒舌、甚至有点刻薄的“JT”的形象，完全无法重合。

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藏着一种超越年龄的、看透世事的淡漠。这一点，和那个声音，是吻合的。

是她。

蒋桐。

原来，她长这个样子。

王俊-顶流-凯，看着那张在热搜上“杀疯了”的清纯脸蛋，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那个该死的，“恋人逆位”的预言。

那个他避之不及的，“错误的、不被祝福的”关系。

那个所谓的，能决定他命运的“变量”。

好像……出现了。

4.直播翻车，清纯杀疯热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