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整。
城市刚从晨雾里醒来,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映着初阳,像一块块冷冰冰的镜子。地铁站口人流涌动,有人低头刷手机,有人耳机塞得严实,没人知道一场风暴正踩着秒针逼近。
沫雪坐在直播室化妆镜前,指尖发颤。不是恐惧,是血液在烧。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黑发垂肩,眼底泛红,嘴唇抿成一条线。这张脸从小被林家精心包装,说“这是林氏千金”,说“别给父亲丢脸”。可今天,她要亲手撕了这张皮。
化妆师站在旁边,不敢碰她。“要补点粉吗?”
“不用。”她说,“让他们看清楚我什么样。”
门被推开,易烊千玺走进来,手里捏着平板,屏幕上的热搜词条已经爆了三列。“媒体都准备好了。”
她头也不回,声音压得低:“挂标题吧。”
《我是林沫雪。今天,我要告诉你们,我不是林振东的女儿》。
王俊凯走进来,站到她身后,手轻轻搭在椅背上。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肩膀松了一寸。
“心跳太快了。”
“那你替我挡着。”
他俯身,指腹擦过她眼角刚冒出来的湿意,“这次不逃了?”
她盯着镜头倒计时归零,咬住下唇,“不逃。”
画面亮起。
她直视摄像头:“林振东不是我父亲。我母亲也没死于意外。”
视频播放——昏暗灯光下,林振东站在母亲面前,手里捏着文件。母亲脸色惨白,往后退了一步。
“你录下了我行贿的全过程?”
母亲点头:“我会交给警方。”
林振东笑了下,忽然伸手掐住她脖子,将她抵在墙上。“你知道为什么我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吗?因为我从不留活口。”
录音紧跟着响起,电流声后,母亲的声音缓缓浮现:
“如果有一天你听到这段录音,请记住——我不是软弱。我只是……来不及。”
她举起亲子鉴定报告,纸张在光下泛着冷白:“陈默才是我生父。林振东与我无任何血缘关系。他养我二十八年,不是因为爱,是因为愧疚和掌控。”
弹幕瞬间炸开。
“卧槽!!”
“林振东杀人未遂?!”
“陈默……是不是十年前车祸死的那个钢琴老师?”
“王俊凯一直护着她,原来是从小时候就开始了……”
她没看屏幕,继续说:“2010年3月15日,陈默死了。酒驾司机撞上他的车,行车记录仪‘恰好’损坏。我查了,是林振东的人动的手。那天我放学回家,看见妈妈抱着那张合影烧掉。我问她为什么,她说‘有些爱,活着的人不能拥有’。”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镜头。
“而我,被当成林家的延续,关在琴房练琴到手指流血。我说我想画画,我爸说‘浪费时间’。我说我喜欢王俊凯,他说‘他会毁了你’。可他毁的从来不是我,是他自己心里那点见不得光的控制欲。”
弹幕开始变色。
“破防了……”
“她声音都没抖……”
“我之前骂她是花瓶,对不起……”
直播结束。
房间陷入沉默。
易烊千玺再进来时,手里换了部手机,“热搜第一,‘林沫雪揭露林振东谋杀案’。第二,‘陈默是王俊凯恩师’。第三,‘王俊凯守护白月光二十余年’。第四,‘林氏股价暴跌百分之四十七’。”
话音未落,侧门被推开。
林昊然走进来,西装皱得不像样,领带歪斜,眼下青黑。他手里抱着一本黑色账本,封面上印着“林氏集团·十年资金流向”。
“我配合调查。”他说。
沫雪猛地起身冲过去抱住他,声音发抖,“你也被困住了,对不对?”
他喉咙动了动,终于点头,眼眶红了。
她退后一步,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抽出一张文件——公司注册申请表,名称栏写着“雪声文化”。
“我宣布成立‘雪声文化’。”
目光转向王俊凯,“你愿做我第一个艺人吗?”
他一步上前,握住她的手,“我一直都是你的。”
手机突然震动。
来电显示“警方专案组”。
她接起,听筒里传来冷静的男声:“林振东今晨七时写下认罪书,承认谋害林婉清与陈默,案件已正式立案侦查。”
下一秒,王源电话杀进来,声音激动得劈叉:“姐!全网都在刷‘我不是谁的女儿’!有人做了应援曲,两小时播放量破千万!还有人把这句话刻在戒指上卖!”
她还没笑出声,王俊凯皱眉开口:“别去精神病院找周晚,太危险。”
她甩开伞,踩进雨里,“我妈梦里有个拿B-7钥匙的女孩。”
林昊然追上来拦车,“B-7是地下禁室,进不去的!”
“可那是我妈留给我的路。”雨水顺着发梢流进衣领,她推开车门直奔307病房。
消毒水味扑面而来,混合着陈旧地毯的霉气。走廊灯光昏黄,尽头一扇门虚掩着,门牌写着:307。
她推门而入。
病床空着。
窗户开着,风吹动窗帘。
墙上全是字,密密麻麻,用红笔、指甲、甚至血迹写成:
沫雪快逃
B-7钥匙在钢琴底
别信穿黑西装的男人
妈妈没烧掉照片
他在看着你
床头柜上,摆着一张泛黄的照片——是她五岁时,坐在陈默膝上弹琴。背后那架老式立式钢琴,琴盖边缘,刻着一行小字:星海·1983。
她拿起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娟秀小字:
给晚晚:
当你能听见琴声那天,就把这个交给沫雪。
——陈默
脚步声在门口响起。
她猛地回头。
一个瘦弱女人站在那里,穿病号服,头发枯黄凌乱,眼神涣散。
可当她看见沫雪手中的照片时,嘴唇忽然颤抖起来。
她抬起手,指向沫雪,又指向自己心口。
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两个字:
“……姐姐。”
王俊凯冲进来,一把将她拉到身后,盯着那女人颤抖的手腕——上面有一道和沫雪童年烫伤一模一样的疤痕。
空气凝住,谁都没说话。
窗外一道闪电劈下,照亮女人泪流满面的脸:
“我……活下来了。”
车撞开铁门冲进警局大院,轮胎摩擦地面冒起白烟。雨水在地面炸开一圈白雾。
易烊千玺站在台阶上纹丝不动,执法记录仪举到耳侧,屏幕闪着红光,“审讯室加了双层隔音,但震动传感器贴在墙内侧,能抓到声波颤动。”他手腕一转,把设备塞进防水袋,“音频还原度八成七,足够辨识说话人。”
王俊凯推开车门,反手拽出后备箱的黑色硬盘包,雨水顺着袖口灌进手臂,他甩了甩才解开拉链,“B-7监控原文件正在传输,三分钟内进内网,技术组开了专线。”
沫雪搂着妹妹往里走,妹妹腿发软,全靠她半拖着前进,湿发贴在脸上,嘴唇青紫。
冷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吹得人打颤,迎面走来一个穿警服的中年男人,肩章被雨打湿,泛着暗光。
“我是刑侦队长。”他站定,目光落在沫雪脸上,没回避也没客气,“你母亲的案子,我们重启调查。”
林昊然几步赶上,领带歪在一边,西装前襟还沾着泥点,冷笑一声:“现在查?等我妹把视频发到全网你们才肯动?”
沫雪却忽然停下,盯着对方眼睛,声音不抖,“我要在场,每一句口供,我都要亲耳听见。”她咬了下牙,“一个字,都不能漏。”
王俊凯走上来,手搭她肩,掌心滚烫,声音压得低,“她挨过的刀,得由她亲手收回来。”
走廊灯管滋滋作响,冷光忽明忽暗,照得人脸色发青。
女警冲进来时鞋跟打滑,手里的报告差点甩飞,纸页边缘被雨水泡得卷边发黄,“B-7昨夜三点十七分遭闯入,监控断了整整十二分钟。”
林昊然一把抢过报告,指节攥得发白,声音压着火,“门锁呢?怎么说?”
“撬的,”女警喘着气,“工具是液压钳,痕迹很新,不是普通撬锁的家伙。”
沫雪站在原地没动,指甲却不受控地掐进妹妹掌心,疼得对方轻轻抽了口气,“我妈藏的东西……有人先动了。”
王俊凯已经拨通电话,背脊绷得笔直,声音冷得像铁,“调城东所有五金店过去四十八小时的进货记录,天亮前我要知道谁买的液压钳,一台都不能漏。”
易烊千玺蹲在妹妹面前,挡住头顶那盏晃眼的灯,声音放得极轻,“你还记得送饭的人吗?哪怕一点点细节——衣服颜色,鞋子样式,什么都行。”
女孩缩着肩膀,牙齿打着颤,眼神飘忽,“他……左脚的鞋总是拖着地走,像是……跛的。”
空气猛地一静。
王俊凯倏地抬眼,瞳孔骤缩,“陈叔……陈默左腿当年被车撞过,再没好利索。”
沫雪踉跄着后退半步,背撞上墙,声音发飘,“所以……他没逃走,他根本没跑。陈默一直被关在B-7……我爹把他活埋了十年。”
她喉咙一紧,像是被人用手狠狠掐住,呼吸都带着刺痛。
王俊凯一步跨到她身边,手臂横过去护在她腰后,掌心滚烫贴着她冰冷的衣料。
“别一个人扛。”
沫雪咬住下唇,血味在嘴里漫开,“我小时候天天在他车上写作业,他说等我考上大学就带我去海边……结果他连地都没埋进,就被锁在这鬼地方十年。”
林昊然猛地砸了墙一拳,水泥灰簌簌落下,“我们查过当年的死亡证明,是林振东亲自批的火化单!”
“假的。”易烊千玺站起身,声音沉得吓人,“人没死,证明确实是伪造的。现在问题是——谁昨晚进去的?如果是林振东的人,拿走了什么?”
话音未落,王源从走廊尽头狂奔而来,头发湿透贴在额前,手里举着手机,“哥!刚扒到一段内网备份视频,B-7门口有画面!”
屏幕亮起:昏暗过道里,一个佝偻的身影扶着墙挪动,左脚拖在地上,发出沙哑的摩擦声。那人停在门前,颤抖的手摸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
门开的瞬间,他回头看了眼摄像头——满脸胡茬,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和沫雪一模一样。
他站在摄像头前,像一具从地底爬出来的影子。
屏幕里的男人回头那一瞬,空气被抽成了真空。
沫雪的指甲陷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渗出来,滴在妹妹手背上,滚烫。
王俊凯一把扣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别动。”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冲进去,打开B-7的门,把人带出来,像小时候那样把他背回家。可现在不是放学路上,这不是琴房后门,这是十年前就被判了死刑的地方。
易烊千玺盯着视频最后一帧,声音压得极低,“他左脚拖地的节奏……和当年陈默教我弹《月光》时打拍子的方式一样。”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老师总说,伤腿听得懂音乐。”
林昊然猛地扯下领带,扔在地上,“调警犬!现在就去B-7!”
“不行。”女警拦在电梯口,“B-7属于未登记地下结构,消防、公安都没备案,强闯出事我们担不起。”
沫雪突然笑了,笑得肩膀发抖,“你们怕担责?我妈妈被掐到窒息的时候,谁给她担过责任?”
她推开人群,直奔楼梯间,妹妹踉跄着跟上。
“你不能下去!”王俊凯追上来拽她胳膊,却被她反手甩开。
“你拦得住我一次,拦得住第二次吗?他在我家车库教我换轮胎,在我发烧时背我去医院,在我爸骂我画漫画时说‘这孩子有灵气’——现在他就在下面,活了十年,没人知道。”她的声音裂开,“而我天天坐着林家的豪车从他头顶路过,连地砖都没多看一眼!”
脚步声在楼梯间炸响。
B-7的铁门锈迹斑斑,锁孔周围残留着液压钳的压痕。
沫雪蹲下,指尖抚过那道新裂口,忽然停住。
一股气味飘了出来——潮湿的霉味混着某种熟悉的木质香,像是老钢琴内部的松木衬板,混合着汗味、尿渍和长时间封闭空间里人体散发的酸腐。
但她闻到了别的。
是橘子。
她五岁那年,陈默每次接她放学,都会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剥好的橘子,塞进她嘴里。
“甜的。”他总是这么说。
她猛地抬头,“他还活着。”
“不可能。”林昊然咬牙,“十年没见光,没正常饮食,怎么可能……”
“他吃橘子。”她打断,声音发颤,“我妈每天送饭,留下橘子皮当暗号。她墙上写的‘别信穿黑西装的男人’,不是警告我,是在提醒他——林振东的人会伪装成护工进来。”
王俊凯单膝跪地,耳朵贴上铁门。
十秒,二十秒。
他忽然抬手,示意安静。
里面传来极轻的敲击声。
三下,停顿,再两下。
摩斯密码。
他瞳孔骤缩。
那是他们小时候约定的暗号——我在等你。
易烊千玺立刻打开平板,调出建筑图纸,“B-7原设计是防空洞,通风管通向地面废弃泵房,我们可以从那里切口。”
“等技术组报备要多久?”
“六小时。”
“我们撑不了六小时。”沫雪已经掏出手机拨通媒体频道,“直播准备好了吗?”
“姐,你疯了?现在开播万一刺激到里面的人——”
“我要让全网看着。”她盯着镜头,眼底烧着火,“林振东以为他藏得多深,我就要让多少人看见。我要让每一个曾沉默的人知道——有人在地下敲墙,而我们终于听见了。”
画面亮起。
标题挂出:《我老师被困十年,我现在要去救他》。
弹幕缓缓滚动。
“……卧槽,真有人在敲?”
“刚扒了林氏二十年税务,发现每月有笔‘特殊养护费’打给精神病院后勤组。”
“泵房坐标我找到了,在微博发了。”
“救护车已经在路上。”
她握紧妹妹的手,对着镜头说:“如果你听得到,请再敲三下。”
静默。
三秒。
五秒。
铁门内,三声轻响。
清晰,坚定,带着温度。
王俊凯猛地站起身,一脚踹向控制箱,电线炸出火花,电子锁“咔”地弹开半寸。
他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