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藏在城西，三层欧式小楼裹着灰白墙皮，枯藤爬满外墙。二十年前它风光无限，如今只剩斑驳铁门和被遗忘的气息。车停稳时天还没亮透，雨后湿冷的空气钻进衣领，沫雪推开车门，鞋跟踩碎石路发出咯吱声。她没等王俊凯绕过来，径直走向大门。钥匙是五岁那年父亲给的，说“这是你的家”，她一直夹在钱包里，从未丢过。金属插进锁孔，转动时干涩作响。门开了，灰尘扑面而来。客厅家具蒙着白布，像一排沉默的墓碑。窗帘紧闭，屋里黑得吞人。她站在玄关不动。王俊凯跟进来，轻轻带上门，咔嗒一声隔绝了外面。

“你要找什么？”他问。\

“证据。”她说，“我妈藏的东西。”\

“不是日记？”\

“日记只是引子。”她走向楼梯，“她不会把所有东西放保险柜。林振东翻过她房间无数次。她要藏，一定藏在他想不到的地方。”

木阶在脚下轻响，整栋房子静得连风都不敢动。二楼走廊尽头是她的旧卧室，门虚掩着，像等人推开。她伸手，门开了。房间和记忆中一样：浅蓝墙面，书桌摊着乐理笔记，床头柜摆着玻璃琴键模型——十岁生日那天，陈默送的礼物。她走过去，指尖抚过琴键边缘。

“你还记得他吗？”她忽然问。\

王俊凯站在门口没进来。\

“记得。他教你弹《梦中的婚礼》。”\

“不是教。”她摇头，“是陪我弹。他从不纠正我，只在我错的时候轻轻按住我的手，带我回到正确音符上。”她顿了顿，“我爸知道后，把他赶走了。说他‘越界’。”

王俊凯没说话。\

沫雪弯腰拉开床头柜抽屉——空的。再翻衣柜，衣服叠得整齐，但全是小时候的尺码。她蹲下，手指探进床垫下方，摸到一张硬纸。抽出来一看，是张泛黄照片。母亲穿着米色长裙，站在阿尔卑斯山脚的小木屋前，怀里抱着婴儿，笑得温柔，眼神亮如星子。背面写着：“1995.8.12，雪儿满月。陈默摄。”

她手指一抖。\

“陈默……真是我父亲。”\

王俊凯走近低头看照片。\

“你妈去瑞士产检，不是治病，是为了生下你。”\

“她早就计划好了。”沫雪站起身，目光扫过房间，“她不想让林振东知道孩子的存在。可她还是回来了，因为她以为……他能改。”

她忽然冲向衣柜，用力拉开最底层抽屉。几本旧相册躺在里面。她一本本翻，直到第三本——某页被撕掉，只剩一个方形缺口。她盯着那个空洞，呼吸变重。

“有人撕走了照片。”\

“林振东？还是林昊然？”\

王俊凯接过相册，看裁痕：“不是刀割的，是用手撕的，很急。”\

“说明撕的人情绪失控。”她闭眼，“会是谁？”

突然睁眼，她快步冲向主卧。门反锁。她抬脚踹了一下，没开。王俊凯上前，掏出一把多功能钥匙，轻轻一拧。\

“你怎么有这个？”\

“你哥给的。”他淡淡道，“三年前，他说万一你哪天想回家，别被锁在外面。”

她一怔。门开了。主卧比想象中简朴，大床、衣柜、梳妆台，墙上挂幅水墨山水，一切井井有条，像没人住过。她直奔梳妆台，拉开抽屉：化妆品、发卡、一瓶未用完的香水。她拿起瓶子晃了晃，还有三分之一。拧开盖子闻了闻——不是母亲惯用的茉莉香，是檀木混雪松。林振东的味道。

她放下瓶子继续翻，底层有个暗格，手指摸索到边缘，轻轻一推，弹开了。里面只有一封信。信封泛黄，写着“致沫雪”。她手抖了一下。王俊凯站在身后没说话。她抽出信纸展开，母亲的字迹浮现眼前：

“雪儿：如果你看到这封信，妈妈已经不在了。别怪爸爸狠心，他是被逼的。基金会账目出了问题，他必须有人顶罪。而我，是他最信任的人，也是最容易控制的人。我没死于意外。我是被推下楼的。但我原谅他了。因为我知道，他爱我，只是他的爱太沉重，压垮了他自己。可我不原谅他对你的控制。他把你当成林家的延续，而不是一个独立的人。所以我把真相藏起来了。不在保险柜，不在日记，不在任何文件里。在你小时候常去的地方，在你第一次说出‘我爱你’的地方。那里有录音，有照片，有他签下的所有秘密协议。别怕。去找它。妈妈永远爱你。”

信纸滑落。沫雪站在原地，像被抽空力气。王俊凯扶住她胳膊，才没让她倒下。\

“她让你去……第一次说‘我爱你’的地方。”他低声重复。

她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带着荒唐。\

“你知道我第一次说‘我爱你’是在哪儿吗？”\

他摇头。\

“幼儿园。”她说，“那天我画了幅画，画里有妈妈、有我、还有一个男人。老师问我那是谁，我说‘是我爸爸，他教我弹琴’。老师说‘那你爱他吗？’我说‘爱’。”她抬头，目光穿透黑暗，落在走廊尽头，“那所幼儿园，就在老宅后院花园里。我爸建的，只为了让我每天在家上学前班。”

王俊凯眼神一凝。\

他们转身下楼，穿过客厅走向后门。后院荒废已久，杂草比人高，玫瑰疯长成荆棘。凉亭塌了一半，秋千绳子断裂，随风晃荡。沫雪走到花园中央停下。这里曾是儿童乐园，滑梯锈迹斑斑，沙坑被落叶填满。她蹲下，用手拨开沙坑边缘的土。

突然，指尖碰到硬物。她挖下去，是个拳头大小的防水金属盒。拿出来，手指颤抖着打开卡扣。里面是一枚微型录音笔、一部老旧手机、一张U盘。她按下录音笔开关，电流声后，传来母亲的声音：

“1995年6月3日，我在瑞士医院签下知情同意书。陈默是孩子生父。林振东不知情。我决定隐瞒，因为……他需要一个继承人，而我，不想失去女儿。”\

“1997年9月12日，他发现了产检记录。我没否认。他说‘我可以当她的父亲’。我以为他是认真的。”\

“2003年4月1日，他挪用基金会三千万，用于收购竞争对手股份。我提出异议，他警告我‘闭嘴’。”\

“2008年11月7日，我录下了他行贿文化局官员的全过程。他发现了。那天晚上，他走进我房间，说‘你要是敢说出去，我就让陈默消失’。”\

“2010年3月15日，陈默车祸。司机酒驾，但行车记录仪‘恰好’损坏。我查了，是林振东的人动的手。”\

“2015年8月20日，我最后一次见你。你说‘妈妈，我想学画画’。我说好。可你爸说‘浪费时间’。你哭了。那一刻，我决定留下证据。”\

“如果有一天你听到这段录音，请记住——我不是软弱。我只是……来不及。”

录音结束。沫雪跪坐在沙坑边，紧紧攥着录音笔。王俊凯蹲下，将外套披在她肩上。\

她忽然抬头，“我要发布它。”\

“现在？”\

“现在。”她眼神发红，“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林振东是怎么一步步毁掉我妈，怎么把我当成工具养大，怎么杀了陈默，怎么用谎言绑住我二十八年！”

“你会惹上法律麻烦。”他按住她肩膀，“这些证据需要走程序。”\

“程序？”她冷笑，“他用程序把我妈送进坟墓。我现在还要等程序？”

她站起身，直接拨通易烊千玺电话。\

“千玺，帮我联系三家媒体，我要开一场直播。”\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你确定？这等于和林家彻底决裂。”\

“我已经决裂了。”她说，“我要让他们知道，林沫雪不是林振东的女儿，不是林家的财产。我是陈默的女儿，是我妈用命护下来的人。”

挂了电话，她看向王俊凯。\

“你也觉得我不该这么做？”\

他看着她很久，伸手抚平她额前乱发。\

“你从来不是冲动的人。你现在这么做，是因为你知道——这是唯一的路。”\

她眼眶发热。\

他靠近一步，声音低沉：“但你不用一个人扛。我陪你。”

她盯着他眼睛，“哪怕我变成全网骂的‘弑父逆女’？”\

“那你就是我的‘弑父逆女’。”他嘴角微扬，“我认了。”

她忽然扑进他怀里，力道很大，像是要把自己嵌进他身体里。他站着没动，手臂慢慢环住她背。她在怀中发抖，不是哭，是愤怒在烧。\

“王俊凯。”她闷声说，“我恨他。我恨林振东。可我也……有点难过。他明明可以做个好父亲，可他选择了权力。”\

“他选错了。”他下巴抵着她发顶，“但你没选错。”

她抬起头，鼻尖蹭着他喉结，温热呼吸打在他皮肤上。他身体一僵。她没退。两人近得能数清对方睫毛。\

“你心跳好快。”她低声说。\

“你靠太近了。”他声音哑。\

“那你推开我。”\

“我不想。”他闭眼，“可我怕你后悔。”\

“这次，我不想听你劝我冷静。”她抓着他的衣领，“我想放火烧了这一切。你敢陪我吗？”\

他睁开眼，眸子黑得深不见底。\

“敢。”两个字，像刀劈开黑暗。

她退后一步，从金属盒取出U盘塞进口袋。\

“走。”她说，“回市区。”\

王俊凯点头，牵起她手往外走。

刚到后门，门突然从外推开。林昊然站在门口，西装笔挺，手里拿着伞，肩头被露水打湿。他看着他们，目光落在沫雪手中的金属盒上。\

“你找到了。”\

沫雪没躲，也没藏。\

“你来干什么？”\

“我爸醒了。”林昊然声音低，“他又晕过去前，说想见你最后一面。”\

“他又想见我？”她冷笑，“上次见完，我妈就死了。”\

“这次不一样。”他往前一步，“他说……他有话要当面告诉你。关于陈默。”

沫雪瞳孔一缩。王俊凯立刻挡在她身前。\

“你让开。”林昊然看着他，“这是我和我妹妹的事。”\

“她不是你一个人的妹妹。”王俊凯没动，“她是我的女人。”

林昊然眼神一沉，“你知道她发布那些录音会有什么后果吗？林氏股价会崩盘，上千员工失业，你工作室刚签的艺人也会受影响！”\

“那是你该操心的事。”沫雪从王俊凯身后走出，“我只操心一件事——真相。”

“可你有没有想过妈的感受？”林昊然突然提高声音，“她到死都没想揭发他！她写信让你去找证据，不是为了报复，是为了让你……自由！”\

沫雪一怔。\

“自由？”她声音发颤，“她被推下楼的时候，自由吗？陈默死的时候，自由吗？我被关在琴房练琴到手指流血的时候，自由吗？”

林昊然哑口无言。\

“哥。”她往前一步，直视他眼睛，“你一直说我太偏激。可你呢？你帮他掩盖了多少事？你替他签了多少封禁口协议？你甚至……撕掉了我和陈默的合影！”

林昊然猛地抬头。\

“你都知道了？”\

“我看到了相册里的缺口。”她冷笑，“你撕照片那天，是不是也觉得自己在保护我？”\

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沫雪转身就走。\

林昊然突然喊：“等等！”\

她停下，没回头。\

“如果你真要直播……”他声音低下去，“给我两个小时。让我安排好员工安置方案。”\

她侧过脸，“你终于学会做人了。”

说完，她迈步走出后门。王俊凯跟上。林昊然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背影消失在晨雾中，缓缓闭上眼。

车子驶出老宅区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沫雪坐在副驾，手里握着U盘，指节发白。王俊凯看了她一眼。\

“紧张？”\

“不是。”她说，“是兴奋。像憋了二十八年的气，终于要吐出来了。”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她反手十指相扣。手机震动。是易烊千玺。\

【媒体联系好了。十点整，微博、抖音、B站同步直播。标题你定。】

沫雪盯着屏幕，片刻后打字：“我是林沫雪。今天，我要告诉你们，我不是林振东的女儿。”

发送。她放下手机，靠向座椅。

王俊凯从后视镜看她一眼，“准备好了？”

她点头。

“那我送你去直播室。”

车子汇入早高峰车流。城市刚刚苏醒。而一场风暴，正悄然酝酿。

外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