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飞宇站了很久。
"画得很像。"
"那天的月亮特别好。"沈若川说。"我远远地看了一眼,回来就画出来了。"
还有一幅画的是Khem。不是被恶灵缠绕时那个阴沉的样子,而是Khem在寺庙院子里晒草药的画面,阳光从头顶照下来,Khem微微眯着眼睛,表情认真又带一点不耐烦。
白飞宇想起那个在法阵上疼到发抖却始终没有退缩的少年。
"他很开心。"白飞宇说。
"嗯。"沈若川说。"画他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他在笑。不是嘴在笑,是心里在笑。"
第二区的主题是"三百年"。这一区的画风格明显不同,笔触更古老,颜色更深沉。
有几幅画的内容明显不属于这个时代,阿瑜陀耶的城墙、古寺庙里的僧侣、一个少年在月光下画壁画的背影。
"这些是你画的?还是他画的?"白飞宇问。
"是我们一起画的。"沈若川说。"有时候我在画布前面坐久了,手会自己动起来。等我回过神来,画面上就多了这些。我觉得那是他留给我的最后一份礼物。"
白飞宇看着那些画。那个三百年前的少年画师,即使灵魂已经消散了,他的笔触还在通过沈若川的手,继续画着没有画完的画。
有一幅画画的是阿瑜陀耶的黄昏。
城墙被夕阳染成金红色,城墙下面是一片稻田,稻田尽头是一条河。河的倒影里有一艘小船,船上坐着一个人在画画。
白飞宇在那幅画前面站了很久。他想起了那个梦。那个他在阿瑜陀耶醒来的早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Chaiya画了一半的壁画上。
那是另一个自己的记忆。现在也变成了画。
有一幅画的是月光下的寺庙。寺庙的柱子是金色的,墙壁上画满了花纹。一个白色的影子站在壁画前面,看不清脸,但姿态像是在端详什么。
画的标题是"来过"。
白飞宇的喉咙动了一下。
第三区只有一幅画。画展中央挂着最大的一幅。
画上是一个少年在月光下的寺庙里画画。旁边站着一个穿白衬衫的人。两个人手牵着手。月光是银色的,落在他们身上,像一层薄薄的纱。
画的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通天塔。"
白飞宇站在那幅画前面,看了很久。
沈若川走到他身边。
"这幅画不卖。"
"我知道。"
"有人出了很高的价。"
"你卖吗?"
沈若川摇头。"因为它是真的。卖掉了,我就没有证据了。"
"什么证据?"
沈若川转头看他。眼睛里有灯光,有月光,有三百年的时光沉淀下来的温柔。
"证据表明,有一个人,停在了壁画前。"
白飞宇握紧了他的手。十指扣紧。和画里一模一样。
"走吧。回家。"
"你不看其他画了?"
"不看了。我想要的已经看到了。"
沈若川笑了。是那种弯月亮的、眼睛眯起来的笑。
两个人走出画展的时候,曼谷的夜空很晴朗。星星不多,但月亮很亮。
白飞宇抬头看了一眼月亮。
忽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从胸口涌上来。不是疼。是一种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体深处轻轻敲了一下。
"怎么了?"沈若川问。
白飞宇闭上眼。
他感觉到了。
那个声音又来了。和每一次穿越之前一样的声音。很远,很轻,但他听得出来,那是系统在召唤。
下一个世界在叫他。
他睁开眼。
沈若川站在他面前,手还牵着他的手。月光落在沈若川的脸上,靛蓝色的眼睛里有好奇,也有一丝不安。
"白飞宇。"沈若川说。"你的表情变了。"
白飞宇看着他。
他想:我穿过了很多世界。每一次离开的时候,我都会带走一些东西,也会留下一些东西。在偿还的世界里,我留下了一个叫Karan的人。在这个世界里,我留下了一个叫沈若川的人。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他不想走。
"若川。"
"嗯。"
"不管发生什么,你记住一件事。"
沈若川看着他。
"我停在了壁画前。"白飞宇说。"我不会走远的。"
沈若川的眼睛湿了。但他没有问"你要去哪里"。他只是把白飞宇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我知道。"他说。"你去吧。我在这里画画等你。"
白飞宇笑了。
他伸出手,把沈若川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指尖在他额头上停了一秒。
"等我回来。"
"嗯。"
月亮很亮。曼谷的夜风带着花香和汽油味。远处有出租车在按喇叭。
他抬头看了看天。
天很蓝。很深。很深。
但总会亮的。
白飞宇知道,在某个他看不见的地方,有一扇门正在为他打开。门后面是一个他还不认识的世界,还有一群他还不知道的人。
但他不害怕。
因为不管走到哪里,他都会记住这一刻。记住曼谷的月光,记住画展上那幅画,记住沈若川的手。
他穿过很多世界。
每一个世界都教会了他一些东西。
而在这个世界里,他学会了停下来。
学会了站在壁画前面,不再只是路过。
他学会了,被一幅画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