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握了一下。
沈若川的手指碰到他掌心的时候,白飞宇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那只手凉凉的,带着矿物粉末的干涩感。
"白飞宇。"他说。
"白飞宇?"沈若川重复了一遍,弯起眼睛,"你名字听起来不像泰国人。"
"你的名字也不像啊,听起来像中国人。"
"我就是华人后裔啊。"沈若川笑了,"我爸妈给我取了这个名字,说希望我像山川一样安静。结果我在寺庙里蹲了几年,快变成壁画了。"
白飞宇没忍住,笑了一下。
"你修壁画多久了?"
"嗯……从能记事开始吧。颂猜叔说我还是婴儿的时候就在寺庙里了。"沈若川说得很轻松,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壁画比我大几百岁,我得照顾它们。"
"几百岁?"
"三百多年。"沈若川偏头看了看身后的壁画,眼神忽然变得很轻很柔,"它们说了很多话。只是时间久了,没人听得懂了。"
白飞宇看着他。
阳光从偏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沈若川的侧脸上。他手指上沾着的靛蓝颜料在光线里泛着微微的光泽。
白飞宇发现自己说了一句不该说的话:"你手指上的颜料,洗不掉了?"
沈若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笑了:"洗不掉了。这就是壁画给我的颜色。"
远处传来帕差律师的声音:"白飞宇!开工了!"
"来了!"白飞宇应了一声。
他松开手,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沾了一点靛蓝。
很淡的一个印子。像一粒微小的颜料粉末,嵌在掌纹的缝隙里。
不知道缘故,他觉得,这个印子,像是求来的护身符一般,莫名地让他觉得心安。
接下来的几天,白飞宇白天泡在案卷里,晚上回宿舍对着吊扇发呆。
瓦善寺的土地案比他预想的要复杂。
开发商——一家叫"依善置业"的曼谷公司——声称拥有寺庙偏殿东侧大约两莱土地的所有权,持有1987年颁发的地契。
寺庙方面则坚称这片土地从建寺起就属于寺庙,从未转让过。
双方的证据都不算硬。
开发商的地契是复印件,原件"遗失"了。
寺庙这边更惨——建寺四百年,早期根本没有任何书面记录,全靠颂猜叔一本厚厚的口述历史撑场面。
"四百年前的事,谁说得清呢。"帕差律师坐在办公室里,一边啃芒果一边叹气,"但推土机可不跟你讲道理。法院只看证据。"
白飞宇翻完了所有文件,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张关系图。
"地契的编号有问题。"他指着复印件上一串数字,"1987年乌汶府的地契编号格式应该是'วบ-XXXX',但这个编号的前缀不对。要么是从别的府借来的编号,要么——"
"要么就是假的。"帕差眼睛一亮。
"至少存疑。我可以去府里的土地厅查原始登记记录。"
"去吧。"帕差咬了一口芒果,汁水顺着手指流下来,"不过土地厅的人你得当心。依善置业在那边已经活动了两年了,谁知道有没有打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