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飘着线香和旧木头的味道。
寺庙不大,但每一处都透着被精心维护的痕迹——花盆摆得整整齐齐,走廊上的风铃被风吹得叮叮响。
颂猜叔在主殿门口等他们。
这是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和尚,瘦小,笑起来满脸的皱纹像核桃壳。
他拍了拍白飞宇的肩膀,踮起脚看了看他的脸:"年轻人,太瘦了。"
白飞宇发现泰国人见面第一句话都是嫌他瘦。
"我吃得挺多的。"
"吃得多不长肉,那是心思重。"颂猜叔笑眯眯地说,"在寺庙里待几天就好了。佛祖保佑你胖三斤。"
帕差笑了,留下白飞宇,自己去跟寺里的管事对接土地案的文件。
白飞宇一个人站在主殿前的院子里。
四周很安静。
远处有僧人在扫落叶,扫帚划过石板的沙沙声。一只橘色的猫蹲在佛龛旁边,眯着眼睛看他。
他转身,朝偏殿的方向走去。
偏殿比主殿旧很多。屋顶的金色已经褪成了暗黄,木柱上的雕花被时间磨平了棱角。
白飞宇站在偏殿门前,目光落在外墙上——
壁画。
他走近了看。壁画大半已经斑驳脱落,但残留的色彩还能看出曾经的用心。
画面主题是阿瑜陀耶时期的场景——宫殿、人物、火焰。中央宫殿的轮廓已经模糊,但宫殿前面的场景依稀可以分辨:一群人围在一起,中间跪着一个身影。
画中有至少两层颜料。
表层是后来覆盖上去的,画的是供养人和莲花纹样。但底层——白飞宇眯起眼睛——底层还有另一幅画。线条更细,构图更复杂,像是被刻意覆盖掉的什么东西。
一幅画被盖住了。下面还有东西。
他心里一动。这和梦里原主看见的画面,隐约对得上。
就在这时,一个人的脑袋从偏殿的屋顶露出来。
"哎,你是新来的律师?"
白飞宇转过头。
一个年轻男人从脚手架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握着一支细笔。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麻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瘦但线条干净。
手指上沾满了矿物颜料——靛蓝、赭石、还有一种接近铅白的浅色,怎么洗都洗不干净的样子。
他的头发有点长,松松地扎在脑后,五官温和,眉眼弯弯。嘴唇微微抿着,好像刚才正专注到连呼吸都放轻了——怕一口气吹散了画上的颜料。
白飞宇看着他。
没说话。
不是因为惊艳。
说实话,这个男人确实皮肤白皙,眼睛炯炯有神,正好长在他的审美点上。
——而是因为他觉得这个人安静得不像活在现实世界里。
更像壁画的一部分。
像是从三百年前就一直跪在那面墙前面,从来没动过。
年轻人从脚手架上爬下来,拍了拍淡黄短裤上的灰,走到白飞宇面前。
"我叫沈若川。"他笑了笑,伸出手,"在修复壁画。你呢?"
白飞宇看着那只伸出来的手。
指尖全是颜料。
视线下移,看到他穿着草鞋的赤足。
白净,线条流畅,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任何的黑泥或者污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