偿还第九十六章

监护仪的滴声稳定而缓慢。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明暗交替的线。

七点二十三分，Joy的眼皮动了。

不是猛地惊醒——是慢慢地、迟疑地，像是从很深的水底往上浮。她的睫毛颤了几下，然后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她看到了天花板。

然后是窗户。阳光。

然后她看到了Jay。

她的身体瞬间绷紧了。监护仪的心率数字开始往上跳——78、85、92、101。

"Joy。"Jay的声音很低，很稳，"我是Jay。Jatupon。你记得我吗？"

Joy的眼睛盯着他的脸。瞳孔在放大——不是恐惧，是在辨认。在一堆破碎的记忆里翻找。

她的嘴唇动了。没有声音。

"年会上，"Jay说，"你把香槟洒在我袖子上。你一直说对不起，我说没关系。你叫我'少爷'。"

Joy的呼吸急了一下。

"少……爷……"

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但她确实说话了。

"对。"Jay的身体微微前倾，但没有伸手碰她，"我是Jay。你安全了。你不在那里了。"

Joy的眼睛里慢慢蓄起了水。不是嚎啕大哭——是一种沉默的、无法控制的流泪，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淌进鬓角的头发里。

"我……"她的声音在发抖，"我以为……没有人会来了。"

"我来了。"Jay说。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有一丝极细微的裂痕。白飞宇站在床尾，看到Jay的喉结动了一下，像是在把什么东西咽回去。

Joy哭了很久。没有声音，只有眼泪和颤抖的呼吸。Jay就坐在那里，没有说话，没有递纸巾，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只是坐着，让她知道房间里有人。

最后Joy的眼泪慢慢停了。她的目光从Jay脸上移开，看到了站在床尾的白飞宇。

她的身体又绷了一下。

"他是我朋友。"Jay说，"白飞宇。他是律师。他可以帮你。"

Joy看着白飞宇。她的眼睛很大——瘦了之后显得更大——里面有一种被长期追逐的动物才有的警觉。

"律师？"她低声说。

"对。"白飞宇走到床边，但保持着一步的距离，"我不是警察。我不会强迫你说任何话。但如果你愿意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可以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Joy的嘴唇抿紧了。她的手在床单下攥着，指节发白。

"他们会杀我的。"她说。

"他们已经关了你五年。"白飞宇说，"如果他们想杀你，你不会活到现在。"

Joy的眼睛闪了一下。

"你活着，"白飞宇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是因为你对他们还有用。你知道一些他们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但现在——你不在他们手里了。你知道的事，只有说出来，才能保护你自己。"

沉默，长时间的沉默。

　　沉默到白飞宇觉得她是不是没有听到。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