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材曾经应该很壮实,但现在微微发福,肚子在衬衫下面鼓起一圈。但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不像一个六十岁的人。
那双眼睛是冷灰色的,安静、锐利、不动声色。像鱼缸底部的一块石头,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看见了。
"坐。"Gamon说。
Karan在他对面坐下。Gamon给他倒了一杯茶,动作很慢,手很稳。茶汤是深琥珀色的,冒着热气。
"你打得不错。"Gamon说。他的泰语带着一种老派的口音,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承让。"
"你练了几年?"
"断断续续。"
"你不是来练拳的。"
这不是问句。Karan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很苦,但回甘很长。
"每个人来这里都有自己的理由。"Karan说。
"没错。"Gamon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有人为了健身,有人为了比赛,有人为了讨债,有人为了躲债。你——"他的灰眼睛盯住Karan,"是为了找人。"
Karan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你找谁?"
"找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
Karan放下茶杯。他看着Gamon的眼睛,那双灰眼睛像两口枯井,深不见底。
"五年前宋干节,"Karan说,"戴兔子面具的人,是左撇子还是右撇子?"
房间里安静了。
门外的拳馆里传来沙袋被击打的闷响,一下一下,像心跳。Gamon一动不动地看着Karan,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过了很久——久到Karan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慢慢地笑了。
不是友善的笑,也不是嘲讽的笑。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笑,像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他预料中的问题。
"左撇子。右撇子。"Gamon重复了一遍,摇了摇头,"你问错了问题。"
"什么是对的问题?"
"兔子有几只手?"
Karan等着。
"兔子有很多只手。"Gamon说,"因为兔子从来不是一个人。兔子是一个——"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挑选一个准确的词,"职位。"
这个词像一颗子弹,无声地击中了房间里的空气。
"你的意思是——"
"五年前宋干节那晚,戴兔子面具的人,用的是左手。"Gamon说,"但那不是他的手。"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戴面具的人,和做决定的人,不是同一个。"Gamon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面具是一只手套。谁都可以戴。但手套不会自己动——是手在动。而手——"
他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手听脑子的。"
Karan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如果兔子是一个"职位"而不是一个人,那意味着——Jay说的"左撇子"可能是真的,但那个左撇子只是执行者。真正下达命令的人,可能是右撇子,可能根本不在现场,可能是任何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