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aran的手很好看。指节分明,骨相清晰,但指关节上覆着一层陈年的茧,虎口处有一道淡白色的旧疤。
绷带从手腕开始,绕过拇指,缠过掌心,再绕回来,每一圈的力道都恰到好处——不松不紧,既保护关节,又不影响握拳。
他缠得很专注,没有注意到白飞宇站在卧室门口看了他很久。
"肋骨的伤还没全好。"白飞宇开口。
Karan抬头,看到他靠在门框上,头发睡得乱翘,眼睛半睁半闭,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旧伤。"Karan说,"不影响。"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是真的。"
白飞宇没接话。他走进厨房,倒了两杯水,一杯递给Karan。Karan接过去喝了一口,另一只手还在缠绷带,动作没停。
白飞宇在他旁边坐下来,看着那只手被白色的绷带一点一点包裹起来,像在给一件武器上鞘。
"名单我打了两份。"白飞宇说,"一份我带,一份在家里书柜第二层,《泰国刑法典》第三版和《民商法实务》之间。"
"暗号?"
'如果我晚上十点之前没回来,那份名单自动发给Arthit。"白飞宇的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Arthit会在收到后三十分钟内上传到三个云端备份。"
Karan的手停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昨晚你洗澡的时候。"
Karan看着他。白飞宇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应急预案。
但Karan知道,这种平静本身就是一种情绪——他只有在极度紧张的时候才会变得这么条理清晰、滴水不漏。
"你在怕。"Karan说。
"我在做准备。"
"一样的。"
白飞宇转过头看他。灰蓝色的晨光从落地窗透进来,照在Karan半边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很深。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白飞宇能通过同伴链接感受到他胸腔里那种沉稳的、有节奏的震动——像一面被轻轻敲过的鼓,余韵还在,不急不缓。
宛如昨夜的潮汐涌动,稳定,持久,但是两个人都心知肚明,总要迎来巨浪的一刻。
那是Karan在说:我在,我可以,你可以把自己放心交给我。
白飞宇伸出手,把Karan缠到一半的绷带接过来,替他缠完最后两圈。他的手指比Karan细,动作却同样利落。绷带收尾时,他打了一个结,手指在Karan手背上多停留了两秒。
"晚上见。"白飞宇说。
"晚上见。"
——
上午十点,唐人街附近的一家粥店。
白飞宇选这个地方是因为它够吵、够乱、够普通。
塑料板凳摇摇晃晃,地上有纸巾和竹签,墙上的老式转扇嘎吱嘎吱转,老板娘用大铁勺在锅里搅粥,声音盖过一切谈话。
没有人会在这里谈什么见不得光的事——这恰恰是最安全的地方。
Sun已经到了。他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黑色棒球帽压得很低,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面前摆着一碗几乎没动过的皮蛋瘦肉粥。
他看起来和Dream那个刚签约的新人演员完全不同——更瘦,更硬,像一把没出鞘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