偿还第五十二章

白飞宇在他对面坐下，点了一碗粥。

"东西带了？"Sun问，声音很低。

白飞宇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过去。Sun拆开，抽出四页纸，低头看。

粥店的嘈杂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又退回去。隔壁桌两个老头在下棋，棋子拍在木板上啪啪响；门口的摩托车突突突冒着黑烟；老板娘用泰语骂一个打翻了醋瓶的小孩。

Sun一页一页地看。

他的手指顺着名单往下滑，偶尔在某个名字上停顿一下，然后继续。他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白飞宇注意到他不是在"读"这些名字，而是在"辨认"。像一个人在一堆碎石里找玻璃碴，不需要仔细看，手指一碰就知道哪个会割人。

"前三个我不认识。"Sun说，"第四个，Pim，以前是化妆师，给我化过一次。她两年前辞职了，说是回老家。"

"她回老家了吗？"

"不知道。"Sun翻到第二页，"第五个，Big，以前是司机班的。有一次他送我去试镜，路上接了个电话，说了句'东西送到了'，然后挂了。我当时没在意。"

他继续往下看。

看到第六个名字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Mintra。

"她怎么了？"白飞宇问。

Sun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久到白飞宇以为他不会开口了。然后他把名单放回桌上，靠在墙上，仰头看着转扇。

"宋干节那晚，"Sun说，"她在。"

"你确定？"

"我确定。"Sun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她穿了一条金色的裙子。很长，拖到地上。手里拿着一杯香槟。她是少数几个和Krit说过话的人。"

"说什么了？"

"我不知道。我离得远。但她对Krit笑了——那种笑不是客套，是……"Sun想了想，"像在看一只即将被安乐死的狗。可怜，但不打算救。"

白飞宇记下这个细节。

"她什么时候离开的？"

"十点左右。她说她有航班，要飞东京。"Sun低下头，重新拿起名单，"走之前，她和一个人说了话。"

"谁？"

"戴兔子面具的人。"

粥店的嘈杂声突然像被隔了一层玻璃。白飞宇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下。

"你看到了什么？"

"没什么。"Sun说，"他们站在露台的角落里，说了不到两分钟。Mintra把什么东西递给了他——很小，我看不清，可能是一张卡片，也可能是一个U盘。然后她就走了。"

"兔子呢？"

"兔子留了下来。"Sun的声音变得更低，"后来的事……你知道。"

Krit死了。

白飞宇沉默了几秒。"你有没有注意到兔子的手？"

"手？"

"他拿杯子、接东西的时候，用的是哪只手？"

Sun皱起眉，像是在翻找一段被刻意掩埋的记忆。那晚的画面是破碎的——音乐、酒精、面具、Krit倒在地上的身体、血——他花了五年时间试图忘记，现在又要一片一片把它拼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