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信任不是天生的。
是在另一个世界里,用刀和血、用生死和离别,一点一点换回来的。
白飞宇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
他没有睡着。他在想今天发生的事。
上午和Jay的那场对话,像一盘下到中盘的棋。
Jay把Win留下的名单副本给了他——二十七个名字,人名、日期、航班号,密密麻麻写了四页纸。
白飞宇还没有来得及细看,但他已经注意到一个规律:那些日期和航班号,和Karan之前查到的海外拍卖行匿名交易时间线高度吻合。
每一次"海外行程"之后,都会有一笔古董交易。
每一笔交易背后,都有一个被利用的人。
有些人知道自己在运什么。有些人不知道。
但不管知不知道,他们都是棋子。
白飞宇想起Jay说的那句话——"货不是重点,人是。"
他以前不理解。文物走私,货当然是重点——文物才是值钱的东西,才是整条链条的核心。但Jay说"人是"。
现在他有点懂了。
那些艺人、练习生、工作人员——他们不只是"运货的工具"。他们本身就是筹码。
一个艺人如果被发现利用行程走私文物,他的职业生涯就完了。
Dream掌握着这个秘密,就等于掌握了这个人的一辈子。他们可以让他做任何事——带更多的货,出席更多的"活动",甚至……
拍卖。
白飞宇睁开眼。
宋干节那场私人拍卖。Krit是"拍品之一"。
如果文物走私是"物流",那拍卖是什么?
是人。
是把人当作商品。
他的后背沁出一层薄汗,不是因为热。
——
门锁响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Karan推门进来,手里拎着运动包,T恤湿了大半贴在背上,头发也是湿的——不是汗,是在巷口被突如其来的阵雨浇的。
他换鞋的时候动作很轻,以为白飞宇睡了。
"没睡。"白飞宇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Karan抬头,看到落地灯下那团暖黄色的光,和光里靠着沙发的人。
他没说话,先把运动包放在地上,然后走进客厅,在白飞宇旁边坐下来。
沙发因为他的重量微微陷下去一点。两个人的肩膀隔着半寸的距离,没有碰到,但白飞宇能感觉到Karan身上的热气——混着汗味、草药膏和雨后的潮气,是一种很真实的、活人的味道。
"吃了吗?"白飞宇问。
"在巷口吃了碗船面。"
"盒饭在冰箱。"
"明天再吃。"
安静了几秒。
"说说?"白飞宇侧过头看他。
Karan没有立刻开口。他靠在沙发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喉结动了一下。
落地灯的光从下方打上来,照亮了他下颌线的轮廓和下巴上新生的胡茬。他的脸在这种光线下显得比白天更硬,也更疲惫。
"俱乐部叫Sor.Gamon Gym。"Karan说,"在吞武里区,一条巷子尽头。招牌上画着一只戴拳套的兔子。"
"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