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周三。
"明天来。"老头说,"老板会在。他喜欢看好拳。"
Karan接过名片。
"老板叫什么?"
老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很奇怪——不是警惕,也不是试探,更像一种确认。像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他等的人。
"大家都叫他Arjan Gamon。"老头说,"教练Gamon。"
Karan把名片放进口袋。
"明天见。"
他转身走出俱乐部。巷子里已经全黑了,只有头顶一线天光,被晾衣绳割成碎条。他拿出手机给白飞宇发了一条消息:
"找到了。明天见。"
发完消息,他抬头看了一眼俱乐部的招牌。
那只戴拳套的兔子在昏黄的路灯下模模糊糊的,像一个褪色的图腾。
风从巷子深处吹过来,带着湄南河的潮气。
Karan拉上运动包的拉链,走进了夜色。
白飞宇是在公寓楼下收到那条消息的。
他刚从Dream出来,领带松了一半,手里拎着从公司食堂带回来的两份盒饭——Karan说今晚不想做饭,他自己也没什么胃口。曼谷的傍晚像一个巨大的蒸笼,热气从柏油路面往上冒,混着汽车尾气和路边摊炒罗勒叶的香味,堵在人的喉咙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手机在裤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屏幕上是Karan的消息,只有四个字。
"找到了。明天见。"
白飞宇站在公寓大堂的旋转门前,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三秒。
没有地址,没有细节,没有多余的一个字。这是他们之间多年养成的习惯——重要的事情不在消息里说。消息会被截获,电话会被监听,只有两个人面对面说出来的话,才真正属于他们自己。
但白飞宇能从"明天见"这三个字里读出很多东西。
Karan用的是"见",不是"去"或者"查"。这意味着他不只是找到了那家俱乐部——他见到了某个人,或者至少,某个人见到了他。而且明天,他们还要再去一次。
白飞宇把手机放回口袋,上楼。
——
公寓里没有开灯。
Karan不在。运动包不在玄关的挂钩上,鞋柜里少了一双旧运动鞋,茶几上的玻璃杯被洗干净倒扣着——这些细节告诉白飞宇,Karan出门之前收拾过自己,不是急匆匆走的,是有准备的。
白飞宇把盒饭放进冰箱,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客厅角落的落地灯。暖黄色的光圈落在沙发上,像一小片被圈起来的安静。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松开领带,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
然后他等。
他没有给Karan打电话,也没有发消息追问。不是不想——是他知道Karan在做事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这一点他们和很多伴侣不一样。有些人需要时时刻刻知道对方在哪里、在做什么、和谁在一起;但他们不需要。他们之间的信任不是"你必须告诉我一切",而是"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你不想说的时候我不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