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吞武里区。
Karan把车停在一条窄巷口,步行进去。
巷子两侧是低矮的排屋,晾衣绳横七竖八地拉在头顶,挂满了五颜六色的T恤和筒裙。空气里有椰浆、鱼露和雨水蒸发的味道。摩托车从身边呼啸而过,尾灯在渐暗的天色里拖出一道红线。
拳击俱乐部在巷子尽头,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Sor.Gamon Gym"。
招牌上画着一只戴拳套的兔子。
Karan站在门口看了两秒,推门进去。
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一个标准的拳台摆在正中央,灯光明晃晃地照着帆布台面。墙边堆着沙袋、哑铃和跳绳。空气里全是汗味和橡胶味,混着一种很淡的草药膏气息。
七八个年轻男孩在打沙袋,拳头砸在皮革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角落里有一个老式的吊扇,转得很慢,每转一圈就发出"吱呀"一声。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六十来岁,满脸皱纹,头发剃得很短,左耳缺了一角——老泰拳手的标志。
"练拳还是找人?"老头抬头看了Karan一眼。
"练拳。"Karan说,"听说这里教得好。"
"谁介绍来的?"
"路过看到的。"
老头打量了他几秒。Karan今天穿了一件普通的黑色运动T恤和运动裤,脚上是一双旧的运动鞋。他的站姿很放松,重心微微下沉,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外行看着觉得普通,但在老拳师眼里,这是一个挨过打的人才有的站姿。
"打过?"老头问。
"学过一点。"
老头哼了一声,从柜台下面扔给他一副缠手带。
"先热身。二十分钟跳绳,然后打三轮沙袋。"
Karan接住缠手带,开始缠手。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缠绷带的动作利落而精准,一圈一圈,从指关节缠到手腕,松紧适度。这是他在另一个世界里学会的技能——在那里,拳头和法律一样,都是保护人的武器。
他跳了二十分钟绳,然后打了三轮沙袋。
他的拳风不像Sun那种钢缆般的爆发力,也不像泰拳选手那种刚猛的肘膝。Karan的拳更像水——看起来慢,但每一拳都打在同一个点上,沙袋被击出的弧度一次比一次深。他的步伐很轻,几乎听不到脚步声,但每一次转腰送肩都干脆利落,像一扇门在轴承上无声地转动。
老头靠在柜台边看着,没有说话。
三轮打完,Karan的T恤已经湿透了,贴在背上,那道旧疤在布料下面若隐若现。他拿起毛巾擦了擦汗,走到柜台前买了一瓶水。
"练得不错。"老头说,"你不是新手。"
"学过几年。"
"在哪学的?"
"清迈。"Karan说了一个不会被追问的城市。
老头点了点头,递给他一张名片。名片上印着俱乐部的名字和地址,右下角有一行手写的泰文:
"每周四晚七点,内部实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