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走路的姿势很奇怪,像踩在棉花上,脚步虚浮。兔子的手搭在男孩的后颈上,五根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
那只手——
Sun猛地坐直。
他想起来了。
兔子的左手。搭在男孩后颈上的那只手——是左手。因为兔子的右手插在裤袋里。
男孩被带进房间之后,门关上了。Sun站在走廊另一头,手里端着酒杯,看着那扇门。他当时不知道里面在发生什么。他甚至不觉得有什么不对——那种派对,那种场合,关起门来做什么都不奇怪。
他喝完那杯酒,走了。
三个月后,Sky死了。
Sun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拿起手机。他翻到Jay给他的那个号码,盯着看了很久。
没有拨。
他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没有备注名字的号码。这个号码他存了五年,从来没有拨过。
他盯着那个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
然后锁屏,放下手机。
阳台外面,曼谷的高楼在夜色中沉默地矗立着,像一排排没有表情的墓碑。
——
第二天上午,Dream娱乐。
白飞宇到公司的时候,在大堂遇到了一个人。
一个他没见过的男人站在前台,正在和前台小姐说话。
男人大概四十岁上下,穿一件深灰色的手工西装,领带是暗纹的丝质,袖扣是两颗小小的黑金虎头。
他的身形很壮,不是健身教练那种壮,是拳击手那种——肩膀宽,脖子粗,胸膛把西装撑出一道硬邦邦的弧线。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
那是一张让人看一眼就忘不掉的脸。不是因为帅——虽然他确实五官端正——而是因为那张脸上有一种东西,像鳄鱼浮在水面上时露出的眼睛:不动声色,但你知道水面以下全是牙齿。
他的眉毛很浓,眉尾有一道断痕,像被刀砍过。眼睛很小,眼窝深,瞳仁是极深的棕色,几乎和瞳孔融为一体,看人的时候不聚焦,像在看你,又像在看你身后的什么东西。
前台小姐的声音在发抖。
"宋、宋彭先生,执行董事在等您,我带您上去——"
"不用。"男人的声音很低,像砂石在铁桶里滚,"我认识路。"
他转身走向电梯。路过白飞宇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只有半秒。
他偏过头,看了白飞宇一眼。那半秒里,白飞宇闻到他身上有一股很淡的檀香混着雪茄的味道。
然后他走了。
白飞宇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宽阔的背影走进电梯。
"那个人是谁?"他问前台。
前台小姐的脸色还没有恢复。
"宋彭先生……是Dream的大股东。暹罗遗产基金会的理事长。"
Songpol。
白飞宇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想起Karan昨晚查到的信息——S&G Legal的合伙人,零元接手了Win律所的人。
兔子的右手。
电梯门关上之前,Songpol又看了白飞宇一眼。
这一次,他笑了。
嘴角向上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但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像一扇门开了一条缝,你还没看清里面是什么,门就关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