偿还第二十三章

最后，Sun点了一下头。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好。"他说。

"好什么？"

"好，我信你。"Sun把合同合上，"但不是因为你说的那些。是因为你刚才沉默了一秒才回答我。"

"为什么？"

"因为如果你是一个想骗我的人，你会毫不犹豫地告诉我'合同合法'。你犹豫了——说明你在想要不要说真话。最后你说了。"Sun站起来，"一个愿意说真话的法务顾问——在这栋楼里应该不多。"

白飞宇看着Sun走到门口。

Sun推开门之前，回了一下头。

"谢谢你，白律师。"

门关上之后，白飞宇一个人在会议室里坐了一会儿。

他低头看了看Sun坐过的那把椅子。椅子的扶手上有轻微的磨损痕迹——Sun在听他分析条款的时候，右手一直攥着扶手。指节发白的那种力度。

Sun在害怕。不是怕白飞宇，不是怕这份合同——是怕真相。

因为他已经知道了一部分真相，而那部分真相，足以毁掉他。

"阿奇。"Karan的声音从同伴链接里传来。

"你都听到了？"

"都听到了。"Karan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白飞宇很熟悉的东西——是那种"我在认真分析但同时也有一点心疼"的语气。"Sun信你了。这比我们预期的快。"

"你觉得他是真的信了，还是在利用我？"

"也许两者都有。"Karan说，"但他选择信任你这件事本身——对他来说是需要勇气的。一个被前男友背叛过、失去过弟弟的人，不会轻易对任何人说'我信你'。"

白飞宇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Karan说，"你注意到他离开的时候，手里拿的那个东西了吗？"

白飞宇想了一下。Sun站起来的时候，他的右手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东西——一个小挂件，随手放在了合同上面。

"一个兔子挂件。"白飞宇说。

"嗯。很小的，白色的，毛茸茸的。"Karan说，"你觉得一个26岁的前催收人，为什么会随身带一个兔子挂件？"

白飞宇沉默了。

他想起了Sky。

　　Sky有一个U盘，上面挂着一个小兔子挂件，是哥哥Sun送他的生日礼物。

如果那个U盘现在在Sun手里——如果Sun把挂件从U盘上取下来随身带着——

那就意味着，Sun把弟弟的遗物带在身上，每一天。

"Karan。"白飞宇说。

"嗯？"

"帮我查一下那个外部律师。Siam Legal Associates那个。我想知道他是谁、他签了多少份这样的附件——以及，他知不知道自己在签什么。"

"在查了。"Karan说，"阿奇——"

"什么？"

"Sun刚才说他信你。"Karan的声音很轻，"那你呢？你信他吗？"

白飞宇想了一下。

"我信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他说，"但我不确定他告诉我的是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