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够了。"Karan说,"不需要全部。只要他给你的那部分是真实的——就够了。"
白飞宇笑了一下。
Karan总是这样——在最关键的时刻,用最简单的句子,说出最重要的事。
白飞宇有时候觉得,Karan比他认识的任何人都更懂"信任"这件事。不是因为Karan天真,而是因为Karan足够聪明,知道信任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
他站起来,收拾好白板上的流程图,把合同锁进会议室的文件柜里。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光暗了一些——下午的阳光角度变了,窗外的影子拉得很长。白飞宇走在走廊里,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他在走廊里遇到了Pakin。
"白律师,下午好。"Pakin笑着说,"合同的事情处理完了?"
"处理完了。就是一个新人的入职合同,有个条款需要解释一下。"
"嗯,辛苦了。"Pakin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白飞宇看着Pakin的背影。Pakin走路的姿势还是那样——得体、从容、每一步都恰到好处。和这栋楼里所有人都不一样,Pakin的从容不是因为安心,而是因为习惯了不安。一个在这栋楼里待了足够久的人,才会走出这种步子。
他在想——Pakin知不知道,Sun的合同里那一段"海外行程附加条款",到底意味着什么?
还是说——Pakin知道,但选择不说?
就像Jay说的那样:你应该假装没看到。
白飞宇没有假装。
他选择看清楚。
Jay的办公室在四十一楼最里面。
这个位置是他自己选的。整层楼的其他办公室都朝东,能看到湄南河的日出。但他选了最里面那一间,窗户朝向西面——能看到曼谷老城区的轮廓,能远远望到大皇宫的金塔。
他选这个方向,不是为了风景。
是为了看得到更远的地方。
——
那天下午,白飞宇离开之后,Jay在窗前站了很久。
他手里的咖啡早就凉了。但他没有去换一杯——他不在乎咖啡是热是冷。他在乎的是窗外那栋楼里的某一个人。
不是白飞宇。
是Sun。
Jay从椅子上拿过一件外套,走出办公室。秘书看到他出来,习惯性地站起来要跟他说话。Jay没有停步,只是轻轻抬了一下手——"不用跟"。秘书坐了回去。
他走进电梯,按了B栋的按钮。
B栋是练习生和艺人的训练区。下午四点是自由训练时间,走廊里有来来往往的年轻人——有的在练舞,有的在练声,有的三五成群地聊天。Jay从他们中间穿过,没有一个人认出他。
这是Jay最喜欢的时刻。
在这栋楼的最高层,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谁——Dream的执行董事,Jay Sr.的儿子,掌握着几百人饭碗的那个人。每个人见了他都鞠躬、微笑、说"Jay总好"。但在这栋楼的最底层,在这些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中间,他只是一个人。一个穿着深色外套的、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几岁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