偿还第二十二章

"因为一个练习生说合同有问题，没人会信。但一个首席法律顾问说合同有问题——那就不一样了。"

白飞宇放下手机。

他在电脑上打开了一个空白文档，开始写一份"合同条款修改建议书"。

——

下午两点，白飞宇在法务部的小会议室等Sun。

他让助理通知了Kajorn经纪人，说有一份合同条款需要和新签约练习生当面确认。这个理由完全合理——法务部经常做这种事，尤其是新人入职的时候。

Sun准时到了。一分钟都不差——催收人的习惯，时间观念刻在骨头里。

他走进会议室的时候，白飞宇正在白板上画什么东西。Sun扫了一眼——是一个简单的流程图，标注着"合同审核流程：法务部 → 外部律所 → 签字生效"。

"坐。"白飞宇把那份合同推过去，"你要看的东西。"

Sun坐下来，翻开合同，直接翻到第14页。他已经知道在哪里了。

"你看了？"Sun问。

"看了。"白飞宇坐在他对面，"你想知道什么？"

"这段条款——'配合携带指定物品通过海关'——'指定物品'没有定义。这意味着公司可以让我带任何东西，而我不能拒绝。"

"对。"

"而且'无需事先知情'——我连自己运了什么都不知道。如果海关查出来是违禁品，我说是公司让我带的——你觉得海关会信吗？"

"不会。"白飞宇说，"因为合同上写的是'不涉及任何违法行为'。你可以主张你以为是合法物品，但'你不知情'这个辩护在法律上很弱。尤其是——"

"尤其是如果我之前有过犯罪记录。"Sun接上了他的话。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白飞宇注意到Sun说"犯罪记录"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非常平静。不是无所谓，是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你查过自己的合同？"白飞宇问。

"查过。"Sun说，"但我不是学法律的，我看不懂那些绕来绕去的措辞。我需要一个懂法律的人帮我看看——这段条款如果真的上了法庭，到底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白飞宇靠在椅背上，"意味着如果你带了不该带的东西过海关，所有的法律责任都是你一个人的。公司会说'合同上写了不涉及违法行为，我们以为你带的都是合法的'。那个'外部法律顾问'的签字——就是给公司脱罪的保险。"

Sun沉默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传来练习生训练的喊声，远远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你为什么帮我？"Sun问。

"因为这是我的工作。确保合同合法。"

"这份合同合法吗？"

白飞宇看着Sun。那双黑色的、沉静的、带着不属于26岁年轻人的疲惫的眼睛。

他沉默了一秒。

"不完全合法。"他说，"但我会让它变得合法。"

Sun盯着他看了五秒。那五秒里，白飞宇感受到了一种很复杂的东西——Sun在判断他。不是判断他说的话是真是假，而是判断他这个人值不值得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