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收这行干久了,人会变。
不是突然变坏,是一点一点地磨。
第一次砸店的时候手会抖,第五次就不抖了。
第一次看到欠债人哭会心里不舒服,第十次就习惯了。
第二十次的时候,你自己都分不清是心硬了还是本来就硬。
Sun变得很厉害。
二十一岁那年,他已经是Chai哥手下最能收账的人。
不是因为他最能打——虽然他也确实能打——而是因为他有一种让人害怕的天赋。
他不需要动手。他只需要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你,沉默三秒钟。大部分人撑不过第三秒。
他挣钱养母亲,供Sky念大学。Sky学的是计算机,学费不便宜,但Sun从来没说过一个"不"字。
每次交学费的时候,他都会在心里默默算一笔账——这笔钱需要收多少账、跑多少趟、挨多少拳头。
算完了,他就去银行转账,看着Sky的账户里多出那笔钱,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这笔钱不是从高利贷里来的,而是从什么干净的地方来的。
他骗自己,Sky不知道。
Sky当然知道。弟弟不是傻子。他看过哥哥身上的伤,见过哥哥半夜回来时衣服上的血——不一定是哥哥的血。他也听到过邻居在背后指指点点:"那个大儿子,在外面放高利贷呢。"
但Sky从来没有说过一句。
他只是更努力地读书,更安静地待在家里,偶尔在哥哥回来的时候递一杯水,说一声"哥,回来了"。
Sun以为这样的日子可以一直过下去。
直到那天晚上。
那是Sun二十三岁时候的事。一个普通的周四晚上,曼谷下了场暴雨,整条巷子都被淹了。
他从外面收完账回来,裤腿卷到膝盖,蹚着水走。他想着今天收上来的那些钱,想着下个月Sky的学费,想着是不是该给母亲换一家好一点的医院——现在这家连X光机都是坏的。
然后他看到了家门。
门开着。
不是被风吹开的——是被人从里面打开的。
锁芯上有划痕,很新,金属的光泽在昏暗的路灯下闪着。Sun的心跳漏了一拍。
"Sky?"他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只有雨声。
他走进去,客厅的灯是关着的,空气里有一种奇怪的气味——不是血腥味,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闷的味道,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这间房子里永远地离开了。Sky房间的灯亮着。
他快步走过去。
Sky坐在书桌前面,头低着,像是趴在那里睡着了。
笔记本电脑还开着,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惨白的。但他的脖子上有一道勒痕——很深,是绳子留下的,边缘有淤青。桌上的水杯倒了,水早就凉了。
Sun走过去,伸手碰了碰弟弟的肩膀。
凉的。
他的脑子里在那一刻变成了一片空白。
不是愤怒——愤怒是后来的事情。那一刻只有空白,像是有人把他世界里所有的声音都关掉了,只剩下嗡嗡的耳鸣声。
他的膝盖发软,差点跪在地上,但他没有。他只是站在那里,手还搭在弟弟的肩膀上,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