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记不清自己是怎么报警的,怎么等警察来的,怎么做笔录的。
他只记得警察翻了一下现场,然后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对他说了一句话:
"催收纠纷。有人报复。"
因为他放高利贷,所以有人找到了他弟弟。
案件三天后结案。嫌疑人"在逃",再也没被抓到。
Sun去过警局三次。第一次,接待他的警员头都没抬,说"在查了"。
第二次,另一个警员给他倒了一杯水,说"这种案子很多,你也知道你们做的是什么行当"。
第三次,他连门都没进去——有人在门口拦住他,说"再来的话,下次结案的就不只是你弟弟了"。
Sun站在警局门口,曼谷的太阳很大,但他觉得冷。
母亲在一年后病逝。
医生说她的身体早就撑不住了,肺上的病拖了太多年。
但Sun知道,真正带走她的是Sky的死。
她在Sky的葬礼上没有哭,只是从那以后就不怎么说话了。
每天晚上坐在Sky的房间门口,手里拿着他小时候的照片,一坐就是一夜。
最后她的眼睛也坏了,看不清东西了。她就那么坐在黑暗里,直到有一天,坐在那里,没有再醒来。
Sun从那以后消失了。
从催收圈消失,从朋友面前消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他搬了三次家,换了两个手机号。他把所有和过去有关的东西都装进一个箱子,塞进床底下,再也没有打开过。
他试过打工——搬砖、洗碗、开夜班车、在码头扛货——每一份工作都做不长。
不是体力不行,是每天晚上都会梦到那间亮着灯的房间,和弟弟趴在桌上的背影。
有时候梦到Sky转过头来叫他"哥",嘴巴张着但没有声音。有时候梦到自己在巷子里跑,怎么也跑不到家门口。
他活着,但不算活着。
五年。
整整五年。
直到有一天,他在整理旧物的时候,翻出了Sky的那台笔记本电脑。
电池早就没电了,他充了一个小时才打开。开机的时候,桌面上弹出一个照片——是Sky设的壁纸,两个男孩站在湄南河边,笑得没心没肺。Sun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关掉了弹窗。
电脑里大部分文件都是Sky的大学作业和一些音乐文件。
但在一个加密文件夹里,他找到了一个U盘的备份镜像。
加密方式很复杂——Sky是学计算机的,加密水平比普通人高得多。Sun找了三个月,辗转了地下论坛里好几个"能人",才找到一个真正破解了的。那人花了一周时间打开了文件夹,里面只有一个文件。
文件名是一串数字。
文件内容是乱码。
Sun盯着那屏乱码看了整整一个晚上。他看不懂代码,但他认字——在乱码中反复出现着一个英文单词,像是被嵌在代码深处的一个锚点。
"Dream"。
Dream Entertainment。泰国第二大娱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