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张手绘表格。左边是名字,中间是日期,右边是金额。名字密密麻麻,从第一页延伸到第二页,第三页……日期从2008年一直排到2024年。金额从几千万到几百亿不等,每一笔都标注了用途——"土地转让""案件撤销""证人消失"。
朱泰善站在白飞宇身后,目光扫过那些名字。他的呼吸越来越沉,下颌线绷得死紧。
"这些名字,"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有些我见过。在旧案卷里。"
李彩河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表格上。他的手指悬在某一页上方,微微颤抖。
"这里。"他指向一个名字,声音轻柔却发紧,"李吉永。2012年4月9日。三亿韩元。"
那是他父亲的名字。
白飞宇翻到下一页。
一个名字让三人的动作同时凝固。
姜民正。现任首尔中央地方检察厅检察长。
备注栏里写着两个字: "已付。"
凌晨四点十二分,白飞宇的办公室。
门关上。窗帘拉得严丝合缝。桌上摊着笔记本、录音笔、牛皮纸袋,还有一杯已经凉透的黑咖啡。
白飞宇坐在桌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节奏平稳,但比平时快了半拍。
"现在的情况,"他开口,目光从三人脸上扫过,"比想象的复杂。"
他翻开牛皮纸袋,里面是几张老照片和一份泛黄的合同。
照片上是年轻的姜民正,站在检察厅门口的台阶上,身旁是韩尚浩。两人都在笑,姜民正的手搭在韩尚浩肩上,姿态亲昵。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 "2008.3.18,就职翌日。"
合同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2008年3月20日,姜民正从韩尚浩名下的某地产公司接收了30%的股份。受让方签字处,"姜民正"三个字写得工整而克制。
"2008年,"白飞宇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姜民正还是次长检察官。韩尚浩给他的不是现金,是股份。隐蔽,安全,查不到银行流水。"
朱泰善站在窗边,背影沉默。窗外的天色还是黑的,只有远处几盏路灯在雾气中晕出昏黄的光。
"所以,"李彩河开口,声音很轻,"韩尚浩不是一个人。他是整个系统的一部分。"
"不。"白飞宇合上合同,指尖在封面上停顿了一秒,"他是整个系统的核心。"
空气凝固了。
朱泰善转过身,目光落在桌上那本黑色笔记本上。"那个灰色保险箱呢?"
"还没打开。"白飞宇看着他,"密码不知道。但技术科说,如果黑色这本是真的——"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沉下去。
"灰色那个,会有更完整的东西。"
凌晨五点零八分,走廊。
地下室的冷还留在骨头里。朱泰善和李彩河并排走着,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一下,一下,像某种缓慢的心跳。
走廊尽头的窗外,天际线开始泛起一丝灰白。
"你累了吗?"朱泰善问,没有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