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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卡普和青雉携带着被冰柱封锁的阿克瑟登上军舰、那面“正义”旗帜缓缓消失在北海地平线时——
孤岛另一侧。
被海浪反复冲刷的浅滩上,一团黑色的物体动了动。
那是一条巴掌大小的玄黑龙,鳞片黯淡无光,左翼不自然地耷拉着。
墨渊艰难地撑起身体,竖瞳在昏暗中缓缓聚焦。
它低下头。
黑色的龙爪正死死攥着一顶脏兮兮的奶牛花纹帽子——那是罗的帽子,在诺亚与卡普对峙时,不知怎的落在了战场边缘,又被墨渊在昏迷前本能地抓住。
墨渊抬起头。
瞳孔扫过眼前的景象,然后,猛地收缩。
岛屿被清晰地分割成两半——
东侧是蔓延至海平面的青蓝色冰原。冰层厚度惊人,表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痕和突起的冰棱,在午后惨白的阳光下泛着死寂的寒光。几根断裂的巨型冰柱斜插在冰面上,像是某种巨兽的遗骸。
西侧则是如同被陨石雨洗礼过的黑色礁石滩。原本嶙峋的礁石群此刻面目全非——大片区域塌陷成深坑,碎石如火山喷发后的浮石般堆积成小山,岩壁上布满了放射状的巨大裂纹和疑似拳印的凹陷。焦黑的痕迹与尚未干涸的暗红色血渍在礁石表面泼洒出触目惊心的图案,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某种力量对撞后残留的、令人不安的能量波动。
冰与灾厄的碰撞。
墨渊的龙翼猛地展开——受伤的左翼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它顾不上了。身躯腾空而起,摇摇晃晃地飞到离地十米的高度,竖瞳疯狂扫视着整座岛屿的每一寸土地。
寻找那抹银白的身影。
寻找那个总是挂着欠揍笑容、关键时刻却比谁都可靠的小鬼。
“诺亚——!”
墨渊的龙吼在荒岛上空回荡,声音嘶哑而焦急。它降低高度,贴着冰原与礁石滩的交界处低空飞行,瞳孔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不放过任何一丝痕迹。
然而冰原上除了冰什么都没有。
礁石滩上除了碎石和血迹也什么都没有。
墨渊甚至催动了特有的感知力,试图捕捉诺亚身上那股独特的气息——
然而那股气息消失了。
完完全全的消失了。
就像从未在这座岛上存在过一样。
“诺亚……”
墨渊缓缓降落在一块相对完好的礁石上,龙爪无力地松开,那顶奶牛帽掉在碎石上。它垂下头,竖瞳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近乎恐慌的情绪。
身为龙族,它经历过无数岁月,见证过无数离别。
但这一次……
不一样。
那个银发小鬼,是它沉睡数十年后第一个真正认可的“伙伴”。是会在它被海军抓去做实验时毫不犹豫挡在身前的疯子,是会在它变小后任由它趴在肩头打瞌睡的包容者,是会在餐馆吃霸王餐被追时还能哈哈大笑的乐天派。
也是……它立下誓言要追随的“船长”。
而现在。
船长不见了。
“你到底去哪了……”
墨渊低声呢喃,龙首深深埋下。受伤的左翼无力地垂着,但它感觉不到疼痛,只觉得心里某个地方空了一块,灌满了北海冰冷的海风。
良久。
它抬起头,竖瞳重新变得坚定。
龙爪一勾,将那顶奶牛帽重新抓回掌心。
转身,展开双翼朝着来时的方向,朝着那座他们不久前才离开的、有着热闹街道的小镇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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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
世界的另一处。
诺亚从昏迷中缓缓恢复了一丝意识。
是介于昏迷与清醒之间的、模糊的感知状态。他感觉自己躺在某个柔软的、带着湿气的东西上。身下传来青草特有的、微刺的触感,还有泥土的腥味。
眼睛虚掩的睁着。
全身的力气像是被彻底抽干了,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腹部的贯穿伤虽然被混沌本源强行封住,但那股持续不断的、如同内脏被搅碎的剧痛从未停止。
他只能勉强维持着最低限度的感知。
听见微风拂过草叶的沙沙声。
听见远处隐约的、像是集市传来的模糊喧闹。
还有……
视野的缝隙里,恍惚间看到的奇景——
草坪上,在午后的阳光下,正缓缓升起的泡泡……
泛着七彩光泽的透明泡泡。它们从湿润的草叶间自然浮起,慢悠悠地飘向空中,在阳光下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晕。
诺亚的思维缓慢地转动着。
泡泡……
草坪……
湿气……
某个地名在记忆深处浮现,但虚弱的意识无法将其准确抓取。他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那些漂浮的泡泡在视野里逐渐模糊、重叠、化作一片迷离的光斑。
呼吸,越来越微弱。
最终——
意识沉入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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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海的某处小镇。
阳光将狭窄巷子的墙壁分割成明暗交错的两半。罗背靠着潮湿的砖墙,坐在一堆废弃的木箱旁边。黑色的短发被汗水打湿,紧贴在苍白的额头上。他低着头,阴影完全遮住了脸。
右手死死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那是刚才从街道上捡到的、最新的悬赏令。纸张边缘被他无意识捏出了深深的褶痕,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悬赏令上,诺亚那张沾着血迹、眼神冰冷的照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罗的肩膀,微微颤抖着。
巷口传来了拍动翅膀的声响。
很轻,但罗没有抬头。直到——
一顶帽子,轻轻戴在了他的头上。
罗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缓缓地、近乎机械地转过头。
是循着罗身上的气味找到这里的墨渊,竖瞳正看着他,眼神复杂。
“……墨渊?”
罗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他眨了眨眼,几乎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但头顶帽子的触感真实无比,眼前黑龙的身影也清晰可见。
下一秒,某种隐秘的、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希冀,如同野火般在心底燃起。
墨渊在这里……
那诺亚呢?
是不是也回来了?是不是躲在哪准备突然跳出来吓自己一跳?是不是又要用那种欠揍的语气说“哟罗~想我了吧?”?
罗猛地扭过头,双手抱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又冷又硬:
“哼,现在才过来接我么?太晚了吧!”
他刻意把脸转向阴影处,不让墨渊看见自己此刻的表情——那一定是混合着期待、委屈和强装镇定的可笑模样。
但……
没有回应。
没有诺亚从墙角蹦出来的嬉笑声。
没有熟悉的、带着调侃的吐槽。
只有沉默。
令人不安的沉默。
罗的心脏,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缓缓转回头,看向还悬浮在空中的墨渊。黑龙没有像往常那样盘踞到他肩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是他从未见过的沉重。
“墨渊……”
罗的声音开始发颤:
“……你怎么了?干嘛这么沉默啊?”
墨渊没有立刻回答。
它缓缓降落,落在罗面前的木箱上。龙爪收拢,尾巴无力地垂着。
良久,它才开口,声音嘶哑:
“诺亚他……”
顿了顿。
“估计一时半会回不来了。”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狠狠劈进罗的脑海。
他瞪大眼睛,灰白的瞳孔在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那张总是倔强紧绷的小脸,第一次出现了彻底的空白。
“诶?”
一个单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然后,他猛地扑上去,双手死死抓住墨渊的身体。
“喂!什么叫回不来了!你把话说清楚啊——!!”
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甚至带着破音。
墨渊没有挣扎,任由罗抓着。竖瞳平静地看着男孩通红的眼眶,看着他脸上那混杂着恐惧、愤怒和不敢置信的表情。
然后,它用尾巴轻轻推开罗的手,声音依旧平静,却像在宣读某种残酷的判决:
“别那么用力抓我。”
顿了顿。
“我的意思还不明确么?”
一字一顿:
“诺亚……估计是被海军那群人给抓走了。”
罗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砖墙上。
“怎么会……”
声音轻得像呢喃:
“诺亚那家伙……不是很强的么……”
墨渊垂下头。
龙爪无意识地抓挠着木箱表面,留下几道浅浅的刻痕。
“……是,他很强。”
它的声音低了下去:
“可是……是我们低估了阿克瑟那家伙的实力。”
罗猛地抬头。
墨渊继续说着,每个字都像冰锥般扎进罗的心里:
“那家伙重伤了诺亚,然后背叛了我们。而在这危急关头……两个实力强悍的海军赶来了……”
它顿了顿,竖瞳里闪过一丝痛苦:
“后面的……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龙首深深埋下:
“当时我……因为被阿克瑟重伤到了要害,失去了意识。”
沉默。
巷子里只剩下远处集市隐约的喧闹,以及罗逐渐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几秒后。
罗顺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
双手死死握拳,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但他感觉不到痛。
只有……无力。
铺天盖地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无力感。
“可恶——!!”
拳头,狠狠捶向地面。
咚!
沉闷的撞击。碎石划破手背的皮肤,鲜血渗出,但他毫不在意。只是低着头,肩膀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小兽受伤般的、压抑的呜咽。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墨渊看着蜷缩在阴影里的罗。
看着这个只有十岁、刚摆脱唐吉诃德折磨、还没来得及真正开始人生的男孩,此刻像被抽掉脊骨般瘫软在地。它心里涌起一股愤怒——不是对罗,是对这该死的命运,是对那个背叛的疯子阿克瑟,是对那些阴魂不散的海军。
但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墨渊深吸一口气,这个动作能帮助它冷静。
它飞到罗面前,悬停在与男孩视线平齐的高度。竖瞳紧紧盯着罗那双失去焦距的、灰白色的瞳孔。
“罗。”
墨渊开口,声音尽可能平稳:
“诺亚的气味已经消失在这片海域了。我们只能期望着……诺亚没有落入海军的手里。希望他是靠自己的某种能力,脱离了困境,逃离了那里……”
罗没有回应。
他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臂弯,整个人蜷缩成最小的一团,像只试图用外壳保护自己的蜗牛。瘦小的肩膀微微颤抖,压抑的抽泣声从臂弯间漏出来。
“可恶……我太弱了……”
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不管是柯拉松……还是诺亚……我一个人都保护不了……”
墨渊的龙须,微微颤动。
它看着罗这副彻底崩溃的模样,心里那股愤怒渐渐被某种更柔软的情绪取代——不是怜悯,是理解。
这个孩子……说到底,只是个十来岁的小鬼罢了。
他的人生,简直像被命运恶意捉弄的悲剧。
先是患上绝症珀铅病,被故乡驱逐,在绝望中挣扎等死。然后遇到了柯拉松——那个笨拙却温柔的海军,给了他活下去的希望和手术果实。可希望刚萌芽,就在米尼翁岛的暴风雪中被多弗朗明哥的子弹打碎。
然后……遇到了诺亚。
那个银发的小疯子,用蛮不讲理的方式闯进他的生命,带着他东躲西藏,教他战斗,在他发烧时笨拙地照顾,在他被歧视时冷冷地瞪回去。新的希望,如同风雨后颤巍巍探出头的嫩芽。
而现在……
这嫩芽,又在短短几个月里,被再一次狠狠踩进泥里。
墨渊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伸出龙爪,很轻、很轻地搭在罗的头顶。
“罗。”
墨渊的声音,第一次放得如此轻柔:
“诺亚不会就这么轻易死掉的。”
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定: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实力。虽然平日里看起来傻呵呵的……可是那家伙,是比任何一个人都要靠谱的存在。”
罗颤抖的肩膀,微微顿了顿。
墨渊继续说,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罗,你现在最该担心的不是任何人,而是你自己!”
它收回爪子,竖瞳紧紧盯着罗:
“诺亚也和你说了吧?你要好好钻研医术,开发你的果实能力,把自己的病彻底治好!”
罗缓缓抬起头。
帽檐下,那张苍白的小脸上满是泪痕,眼尾因为哭泣而红肿,鼻尖也红彤彤的。他盯着墨渊,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
“治好了……又有什么用……”
语气里,是彻底的心灰意冷。
墨渊的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秒——
“难道你不想等以后——!”
它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威压:
“再在某片海域,和诺亚重逢么?!”
罗的身体,猛地一震。
墨渊死死盯着他,竖瞳里燃烧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火焰:
“诺亚可是生命力堪比小强的生物!他绝对不会死的!我向你保证——!”
它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
“而你呢?!你现在只不过是一个一事无成、只会哭鼻子的将死的臭小鬼罢了!你到底要消极到什么时候?!”
龙爪抬起,指向罗的鼻尖:
“快点给我振作起来——!”
“你这个小混账——!!!”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声音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震得墙壁簌簌落灰。
罗瞪大眼睛,呆呆地看着墨渊。
看着这条平日里总是高傲、慵懒、偶尔毒舌的黑龙,此刻正对着自己发出近乎咆哮的怒吼。那双瞳孔里没有嘲讽,没有轻视,只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近乎急切的期望。
还有……某种更深的东西。
陪伴的承诺。
罗的嘴唇,微微颤抖起来。
他缓缓抬起手,用袖子狠狠擦了把脸——把眼泪、鼻涕、所有脆弱的表情全都擦掉。动作粗鲁,却带着某种下定决心的力度。
然后,他撑着墙壁,一点一点地站起身。
伸手,压了压头顶的帽子——墨渊刚才为他戴上的帽子。帽檐的阴影再次遮住上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苍白的嘴唇。
“……嗯。”
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我要活下去。”
顿了顿,补充道:
“然后以后……去见柯拉松先生……”
他抬起头,瞳孔从帽檐阴影下露出来,里面重新燃起了某种微弱却坚定的光:
“和诺亚。”
墨渊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眼眸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如释重负。
它飞到罗的肩膀上,重新盘踞下来。龙翼收拢,尾巴垂在罗后背,恢复了往日那个“随身挂件”的姿态。
“哼。”
墨渊别过头,闭上眼:
“既然诺亚现在不知所踪……那么就由我来陪在你身边,直到再次遇到诺亚。”
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别扭:
“没有任何抱怨吧?臭小鬼。”
罗的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肩头上墨渊的龙背——动作生疏,却带着小心翼翼的珍重。
“……谢谢。”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墨渊没有回应。
只是闭着眼,鼻子里喷出一缕极淡的、带着温度的黑色龙息,哼了一声。
但盘踞在罗肩头的龙爪,悄悄收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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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
那片升腾着梦幻泡泡的草坪上。
阳光温柔地洒下,将草叶上的露珠照得晶莹剔透。七彩的泡泡慢悠悠地飘向湛蓝的天空,有些在升高过一定程度后“啪”地碎裂。
而在草坪中央——
银发的孩童静静躺着,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睡眠。
他身上的毛衣被血渍浸染得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裤子也以破烂不堪,银发凌乱地铺散在青草间。
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是失血过多的淡紫色。
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就在这时——
脚步声。
轻柔的、带着些许迟疑的脚步声,从草坪边缘传来。
一双修长的、穿着低跟凉鞋的脚停在诺亚身边。脚踝纤细,小麦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来人蹲下身。
那是一个女人。
一头黑色的利落短发,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短袖上衣,布料勾勒出起伏的曲线。下身是一条低腰的浅蓝色牛仔裤,裤腿有些磨损,却带着随性的时髦感。
她伸出手轻轻探向诺亚的鼻尖。
动作很轻,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琉璃。
指尖停留了几秒。
然后,缓缓收回。
“还有呼吸……”
女人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
“很微弱……但还有救。”
她伸出手臂,小心翼翼地将诺亚从草坪上抱起。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捧起一捧清水,避免触碰到那些狰狞的伤口。诺亚的身体软软地靠在她怀里,银发随着动作滑落,露出那张沾着血污却依旧精致得惊人的小脸。
午后的阳光,正好照在诺亚脸上。
长长的银色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淡的阴影,挺翘的鼻尖,苍白的嘴唇,还有那双即使昏迷也微微蹙起的眉头——
女人抱着诺亚的手臂,猛地僵住了。
她的瞳孔,在瞬间收缩。
像是看见了某种绝不可能出现在此地的、超出认知范围的东西。
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良久。
她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带着颤抖的、难以置信的低语:
“这……”
顿了顿。
声音轻得像梦呓:
“……这是……”
她低下头,更近地、仔细地端详着怀里的银发孩童。目光从那张脸,移到破碎衣物下隐约可见的伤口,移到皮肤表面那些尚未完全消退的、银黑色的纹路。
然后,她抬起头,望向草坪远方——
巨大的红树根系如同通天巨柱般拔地而起,树根间,七彩的泡泡正源源不断地生成、升腾,将整片天空点缀得如同童话世界。
女人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她收紧手臂,将诺亚更稳地抱在怀里。转身,迈开脚步——
朝着红树林深处,那些隐藏在泡泡与树影间的、不为人知的小径。
快步走去。
阳光在她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草坪上,只留下一小摊尚未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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