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做出来的第三天，苏晓站在机场出发大厅，手里攥着机票，看着面前那个比自己还紧张的人。
顾衍之从昨晚开始就不对劲。先是反复确认行李有没有超重，又问了三遍她带没带齐证件，今早五点发消息问她起床没，那时候她闹钟都还没响。
顾衍之到了那边先给我电话。
顾衍之酒店我订好了，就在分公司旁边，你先住着，房子慢慢看。
顾衍之那个城市比这边冷，你带的衣服够不够？
苏晓看着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叮嘱，抬头看他。
苏晓顾衍之，你昨晚睡了几个小时？
顾衍之顿了一下。
顾衍之四个小时。
苏晓你平时不是说要睡足七个小时？
顾衍之平时是平时。
他没再说下去。苏晓却听懂了。
平时是她在他身边，现在她要走了。
托运完行李，两人站在安检口前面。周围人来人往，广播一遍遍播报航班信息。
顾衍之忽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很紧的拥抱，紧到苏晓能感觉到他心跳比平时快。
顾衍之好好干，苏总。
他声音压得很低。
顾衍之遇到任何困难，我永远是你的后盾。还有……每周必须回来，或者我去看你。
苏晓把脸埋在他肩膀上，闷闷地应了一声。
苏晓嗯。你也是，顾总，别太累。
顾衍之松开她，低头看了看她的脸，又把她拉回来，在额头上亲了一下。
顾衍之进去吧。再抱下去我就舍不得放你走了。
苏晓弯了弯嘴角，转身往安检口走，走出几步，回头。
顾衍之还站在原地，隔着人群看她。
她挥挥手。
他点头。
又走了几步，她再回头。
他还在。
苏晓没再看了，径直走进安检通道。
飞机起飞后，舷窗外的城市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片模糊的色块。
苏晓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新的城市，新的岗位，新的挑战。
说不紧张是假的。
飞机落地时，手机刚开机就震个不停。
全是顾衍之的消息。
顾衍之落地没？
顾衍之行李拿到了吗？
顾衍之司机在出口等你，车牌号发你了。
顾衍之酒店房间我让他们提前开了空调，不冷。
顾衍之到了回个话。
苏晓一条条看完，回了一个字。
苏晓到。
那边秒回。
顾衍之好。
隔了几秒，又来一条。
顾衍之今天先休息，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苏晓看着屏幕，笑了一下。
司机在出口举着写她名字的牌子。上车后，一路开向酒店。
这个城市确实比那边冷。车窗外的行道树叶子都黄了，风一吹，簌簌往下落。
酒店房间在十八楼，落地窗正对着分公司的方向。苏晓站在窗前看了会儿，打开行李箱，把文件拿出来摊在桌上。
第二天早上八点，苏晓准时出现在分公司门口。
三层楼的独立建筑，外墙有点旧，招牌上的字褪了色。门口站着几个人，看到她下车，迎了上来。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圆脸，笑容热情。
赵志强苏总，欢迎欢迎！我是赵志强，副总经理，负责日常运营。这些都是咱们公司的骨干。
苏晓跟他握了手，目光扫过后面几个人。
有打量她的，有客气笑着的，也有眼神淡淡的。
赵志强顾总昨天就通知我们了，说今天会有集团领导过来。我们特意把会议室收拾出来了，要不先上去坐？
苏晓点点头。
苏晓赵总客气了。先上楼吧。
会议室在二楼。长方形的大桌子，坐了十来个人。赵志强安排苏晓坐在主位，自己在她左手边坐下。
赵志强苏总，我先简单介绍一下公司情况？虽然资料您可能都看过了，但当面说更直观一些。
苏晓刚要说话，会议室门被敲响。
一个年轻人探进头来，表情有些紧张。
年轻人赵总，外面来了辆车，说是……说是集团总部的。
赵志强愣了一下。
赵志强集团总部？今天还有别人要来？
话音刚落，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会议室门被完全推开。
顾衍之站在门口，西装笔挺，身后跟着助理小周。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赵志强腾地站起来，笑容比刚才更热情三分。
赵志强顾总！您怎么亲自来了？也没提前说一声，我们好去接您！
顾衍之目光扫过会议室，在苏晓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看向赵志强。
顾衍之正好在附近出差，顺便过来看看。
他说着，径直走到苏晓身边，在空着的主位坐下。
顾衍之苏总，坐。你们继续。
会议室里的人面面相觑。
苏晓看着他，嘴角动了动。
顺便？从总部到这儿，飞机都要两个小时。
赵志强反应最快，立刻调整状态，重新开始介绍公司情况。
顾衍之坐在旁边，一言不发，偶尔翻翻面前的材料。但苏晓注意到，每次赵志强说到关键数据时，他就会抬头看一眼汇报的人。
赵志强目前公司主要面临三个问题。第一是旧团队抱团，对新来的领导有抵触情绪；第二是业务转型需要时间，短期业绩压力大；第三是核心技术人员流失比较严重。
顾衍之听完，点点头。
顾衍之赵总分析得很透彻。那么，你觉得这些问题怎么解决？
赵志强愣了一下，看看顾衍之，又看看苏晓。
赵志强这个……具体方案，还得新来的苏总定夺。
顾衍之没接话，转头看向财务总监那边。
顾衍之李总，上季度现金流为什么是负的？
李建平脸色变了变，清清嗓子开始解释。
顾衍之听完，又问采购负责人，问销售总监，问人事经理。
问题一个接一个，精准，直接，毫不留情。
二十分钟后，会议室里没人再敢用那种“打量”的眼神看苏晓。
顾衍之行了，基本情况我知道了。
他站起来，看向苏晓。
顾衍之苏总，你跟我出来一下。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顾衍之看看四周，确定没人，才开口。
顾衍之看明白了吗？
苏晓看明白了。赵志强圆滑，两边都想讨好。财务李建平有问题，刚才问你现金流的时候他眼神躲闪。采购那边的报价，比市场价高出一截。
顾衍之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顾衍之还有呢？
苏晓人事那个女的，一直盯着你看。估计在想咱们什么关系。
顾衍之咳了一声。
顾衍之那个不重要。
苏晓哪个不重要？是人事盯着你看，还是咱们的关系？
顾衍之噎了一下。
顾衍之苏晓。
苏晓好了，不逗你了。谢谢你来这一趟。
顾衍之看着她，表情认真起来。
顾衍之我不来，他们不知道你是背后有人撑腰的。不是以女朋友的身份，是以集团直接任命、集团最高层亲自关注的身份。
他顿了顿。
顾衍之今天之后，他们会掂量掂量，跟你作对是什么下场。
苏晓看着他的眼睛。
苏晓顾衍之。
顾衍之嗯？
苏晓你昨天说你在附近出差，是骗人的吧。
顾衍之没说话。
苏晓总部到这儿，两个小时飞机。你几点出门的？
顾衍之别开视线。
顾衍之五点。
苏晓赶最早一班飞机过来，帮我站完台就走？
顾衍之转过头，看着她。
顾衍之晚上的飞机。还能陪你吃个午饭。
苏晓没说话，伸手握了握他的手指。
苏晓谢谢。
顾衍之不用谢。你好好干就行。
午饭在分公司附近的一家餐厅。顾衍之点的菜，都是苏晓爱吃的。
顾衍之这个城市还行，吃的比总部那边多。
苏晓你以前来过？
顾衍之来过两次。都是出差，没好好逛过。
他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她碗里。
顾衍之等你有空了，我们一起逛逛。
苏晓点点头。
午饭吃完，顾衍之看了眼时间。
顾衍之得走了。小周在机场那边等。
苏晓站起来，送他到餐厅门口。
顾衍之站在台阶上，看着她。
顾衍之那边的人，谁有问题，记下来。暂时别动，先摸清楚。
苏晓我知道。
顾衍之遇到解决不了的，给我电话。随时。
苏晓好。
顾衍之沉默了几秒，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顾衍之照顾好自己。
苏晓在他怀里点点头。
顾衍之我走了。
他松开她，转身往路边停着的车走去。
走了几步，回头。
顾衍之对了，下周我来检查。
苏晓忍不住笑了。
苏晓好，顾总。我等着您来巡查。
顾衍之看她一眼，嘴角也弯了弯，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启动，很快消失在街角。
苏晓站在餐厅门口，看着那个方向。
顾衍之回去好好休息。晚上给你打电话。
苏晓嗯。
收起手机，她转身往分公司方向走。
下午还有一堆人要见，一堆资料要看。
但脚步比上午轻松多了。
酒店房间里，苏晓坐在窗前，看着对面分公司的楼。
手机又震了。
顾衍之到机场了。
顾衍之准备登机。
顾衍之晚上九点给你电话，记得接。
苏晓一条条看完，把手机放在旁边。
窗外，城市的灯光渐渐亮起来。
晚上九点整，电话准时响起。
顾衍之今天怎么样？
苏晓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夜景。
苏晓还行。下午见了采购部的人，把近半年的供应商名单要过来了。
顾衍之他们配合吗？
苏晓表面配合。数据给得很快，但太整齐了，像是提前准备好的。
顾衍之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顾衍之你怎么看？
苏晓有人在盯着我。想知道我要查什么，查到哪一步了。
顾衍之怕吗？
苏晓想了想。
苏晓有点。但还好。
顾衍之嗯了一声。
顾衍之苏晓，记住一句话。
苏晓什么？
顾衍之在那边，你是总经理。不管对方是什么来路，资历多深，你说了算。用不着怕任何人。
苏晓听着他的话，嘴角微微翘起。
苏晓知道了，顾总。
顾衍之别叫顾总。现在又不是工作时间。
苏晓那叫什么？
顾衍之顿了一下。
顾衍之自己想。
苏晓笑出声来。
窗外的夜色很深，但电话那头的声音，很近。
挂了电话，苏晓站起来，走到窗前。
对面分公司的楼里，还有几扇窗户亮着灯。
明天开始，那里就是她的战场了。
但今天，有人刚刚飞了来回四个小时，只为了陪她吃一顿午饭，帮她站一次台。
苏晓按灭手机，躺回床上。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床。
但被子很暖。
手机又亮了一下。
顾衍之晚安，苏总。下周见。
苏晓看着屏幕上的字，轻轻回了一句。
苏晓晚安。下周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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