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之外的“顺路”

项目进入攻坚期，苏晓连续几天都泡在GlobalInsight的办公室里。周五傍晚，终于把手头最后一个模型跑完，她揉着发酸的后颈，关掉电脑。

窗外天色已暗，街灯渐次亮起。顾衍之昨天说今天要飞新加坡参加一个短期峰会，她忽然觉得公寓有点太安静了。

收拾好东西下楼，初秋的晚风带着凉意。她拉紧风衣外套，习惯性地往地铁站方向走。

刚走出办公楼旋转门，脚步却顿住了。

路灯昏黄的光线下，那个靠在黑色轿车旁的身影太过熟悉。深灰色大衣，身姿挺拔，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微卷的黑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侧脸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清晰。

顾衍之。

苏晓第一反应是自己看错了。或者最近太累出现了幻觉。

她站在原地，眨了眨眼。

那人似乎察觉到目光，抬起头来。

视线撞上的瞬间，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站直身体，手机滑进大衣口袋。那双总是显得过于冷静的眼睛里，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然后一点点亮起来，像落进了路灯的光。

苏晓终于确信这不是幻觉。

她快步走过去，脚步比平时快，声音里带着来不及掩饰的惊讶。

苏晓顾总？你怎么……

顾衍之看着她走近，唇角很轻微地弯了一下，又迅速恢复成平时的弧度。他抬手松了松颈间的领带，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比视频里更真实，也更疲惫。

顾衍之来这边开会。

他的声音比电话里低沉，带着长途飞行后的微哑。

顾衍之想到你就在附近，顺路过来看看。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补充了一句。

顾衍之不欢迎？

苏晓这才完全回过神。她摇摇头，又觉得不对，开口道。

苏晓没有。只是……太突然了。你什么时候到的？

顾衍之下午。

他简短地回答，视线依然没有移开，像是在确认什么。过了两秒，他忽然说。

顾衍之你瘦了。

苏晓下意识摸了摸脸。这段时间确实睡眠不足，但她没想到这么明显。

苏晓可能是最近比较忙。你吃过饭了吗？

顾衍之还没有。

他答得很快，然后很自然地接过她肩上的电脑包。动作流畅得像做过无数次。

顾衍之这附近有什么吃的？你推荐推荐。

苏晓看了一眼他身后那辆明显是租来的车，又看了看他眼下的淡青色。最终没有推辞电脑包，想了想说。

苏晓往前走两个街区有家意大利菜还不错，或者你想吃中餐？附近也有，不过要走远一点。

顾衍之意大利菜吧。

他拉开车后座门，把她的电脑包放进去，然后看向她。

顾衍之走路过去？

苏晓点头。顾衍之便对司机简单交代了两句，关上车门。车子缓缓驶离，他走到她身侧。

两人并肩走在纽约秋天的街道上。风有点大，顾衍之很自然地将她让到远离车道的内侧。这个细小的动作让苏晓指尖蜷了一下。

沉默了几秒，苏晓先开口。

苏晓会议还顺利吗？

顾衍之还行。明天上午还有一场，下午的航班回去。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横跨半个地球真的只是一次普通的商务行程。

苏晓算了下时间。这意味着他在这里停留不超过二十四小时。

苏晓这么赶？

顾衍之嗯。国内还有个并购案要收尾。

他侧头看她一眼。

顾衍之你呢？项目压力大不大？

苏晓还好，能跟上。就是有时候概念消化需要时间。

她想起上周视频时跟他讨论过的某个分析模型，便接着说。

苏晓你上次提的那个角度，我试了，效果比预期好。带我的James还问我是怎么想到的。

顾衍之的脚步似乎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

顾衍之James？

苏晓嗯，项目组的资深顾问，英国人，很严格但是教东西很耐心。

顾衍之他对你评价很高。

这句话不是问句。苏晓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苏晓你怎么知道？

顾衍之的视线看着前方的人行道，语气平淡。

顾衍之GlobalInsight的亚太区负责人和我有些交情。上周通电话时，他顺口提了一句，说你们组有个中国学员很出色。

苏晓愣住了。她完全不知道这层关系。

顾衍之这时转过头，对上她的目光。路灯的光落进他眼里，显得很深。

顾衍之但他不说，我也知道你肯定做得很好。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却莫名有分量。苏晓感觉耳根有点热，移开视线，故作轻松地说。

苏晓顾总这是在夸我？

顾衍之陈述事实。

他答得很快，然后很自然地换了个话题。

顾衍之餐厅还有多远？

苏晓指着前方拐角处暖黄色灯光的招牌。

苏晓就到了。

餐厅人不多，环境安静。侍者引他们到靠窗的位置。顾衍之脱下大衣搭在椅背上，里面是挺括的浅灰色衬衫和深色西裤。

点完菜，气氛短暂地安静下来。窗外是纽约的夜景，车流如织。隔着桌子，苏晓能更清楚地看到他脸上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始终清明，此刻正看着她。

苏晓你……其实不用特意跑这一趟。

苏晓还是说了出来。这句话在她心里盘旋了很久。

顾衍之正在倒水的手停了一下，水柱稳稳注入玻璃杯。他放下水壶，将其中一杯推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