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顾总会关心人啰（bushi）

酒店外的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迎面吹来。

顾衍之走得很急，步伐大，苏晓需要稍快些才能跟上。他没去地下停车场，而是径直穿过酒店前庭，走向侧面的露天观景平台。

平台此刻空无一人，只有几盏地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远处城市的霓虹勾勒出天际线。

顾衍之在平台边缘停下，转身。苏晓在他身后两步站定。

苏晓这才意识到，从走廊开始，他一直虚握着她的手腕，直到此刻。

他手松开得突然，手指在空中停顿了半秒才收回身侧，微微握成拳。视线落在她脸上，眉头习惯性地锁着，目光在她眼睛和表情间快速逡巡，像在确认什么。

顾衍之他的话，别往心里去。

顾衍之开口，声音比平时硬，语速也快。

顾衍之以后遇到这种事，直接告诉我。

苏晓抬手理了理被风吹到脸颊的发丝。手腕上残留的触感正在消散。

苏晓我没事，顾总。

她语气平静。

苏晓这种话我听过就算了。

顾衍之的下颌线绷紧了些。

顾衍之你不能算了。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微动，声音低了些。

顾衍之我听着不舒服。

夜风拂过平台，带来远处隐约的车流声。两人之间短暂沉默。

顾衍之的目光还停在她脸上。苏晓今天化了淡妆，皮肤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很白，眼下有极淡的阴影，大概是最近加班留下的。她表情平静，但他记得刚才在走廊，李成海靠近时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和后退半步的动作。

他胸口那股闷堵的感觉还没完全散去。李成海那张堆着虚伪笑容的脸，还有那句含糊暧昧的“顾总对你不一样”，像根细刺扎在那儿。

不一样。当然不一样。

但这种“不一样”被那种人用那种语气说出来，变成了一种让人厌恶的揣测和轻佻的谈资。

顾衍之的指尖在身侧无意识蜷缩。他该再说点什么，但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安慰不是他擅长的事，道歉似乎也不对。

该道歉的是李成海。

他看着她身上那件浅灰色的针织连衣裙。料子看起来不厚，领口是圆领，露出一截锁骨。夜风比刚才大了些，她手臂上起了层细小的疙瘩。

顾衍之几乎没经过思考就动了。

他脱下了身上的深灰色西装外套，动作很快，带着点不由分说的意味，直接披在了苏晓肩上。

顾衍之晚上风大。

他给出理由，声音依旧硬邦邦的，视线挪向别处。

西装还带着他的体温，沉甸甸地落在肩头，袖口垂下，有淡淡的须后水和干净布料混合的味道。苏晓怔了怔，手指下意识抓住了外套边缘。

顾衍之已经转回了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又迅速移开，看向平台下方街道的车流。

顾衍之饿不饿？

他生硬地转移话题。

顾衍之刚才宴会上你没吃什么东西。

苏晓确实没怎么吃。李成海过来之前，她刚取了点沙拉和水果，之后就没胃口了。

她还没回答，顾衍之已经接着说下去，语速比平时快。

顾衍之我知道附近有家粥铺还开着。二十四小时营业。

他停顿，侧脸在昏黄灯光下轮廓分明。

顾衍之去不去？

像是邀请，又像是某种试探。他目光落在远处，没看她，但整个人站姿笔直，肩线绷着，等待回应。

苏晓肩上披着他的外套，暖意逐渐渗透。夜风确实凉，吹在裸露的小腿上。

她沉默了几秒。

顾衍之的喉结又动了一下。他转回视线，看向她。

顾衍之或者你想直接回家？我让司机……

苏晓去吧。

苏晓打断他。声音不大，但清晰。

顾衍之顿住。

苏晓有点饿。

苏晓补充，手指拢了拢肩上的外套。

顾衍之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毫米。他点头，动作利落。

顾衍之车在酒店停车场。走过去要五分钟。

他示意方向，率先迈步，但步伐明显放慢了些，确保她能并肩。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电梯里只有他们，镜面墙壁映出两人的身影。顾衍之站在靠按钮的位置，苏晓披着他的西装，显得整个人小了一圈。

电梯下行，数字跳动。

顾衍之盯着跳动的数字，忽然开口。

顾衍之李成海那边，我会处理。

他没说具体怎么处理，但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苏晓从镜子里看他。

苏晓顾总，其实不用……

顾衍之用得着。

顾衍之打断，语气坚决。他转过来看她，眼神认真。

顾衍之这不是小事。职场环境需要最基本的尊重。

电梯抵达地下二层，门滑开。

顾衍之走出去，苏晓跟上。停车场空旷安静，脚步声回响。

他走向一辆黑色轿车，解锁，拉开副驾驶的门。动作自然流畅。

苏晓坐进去。顾衍之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

车内很干净，有和他外套相似的淡淡味道。顾衍之系好安全带，启动引擎。

车子平稳驶出停车场，汇入夜晚的车流。

车厢内安静。顾衍之专注开车，目光直视前方。苏晓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顾衍之粥铺在两条街外。

顾衍之打破沉默，声音在封闭车厢里显得低缓。

顾衍之老板姓陈，潮汕人，粥熬得不错。

他像在介绍，又像在没话找话。

苏晓顾总经常去？

苏晓问。

顾衍之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一下。

顾衍之加班晚了会去。比外卖强。

车子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小街，在一家亮着暖黄灯光的铺面前停下。门面不大，招牌简单写着“老陈粥铺”，玻璃门透着热气。

这个时间点，店里只有两三桌客人。

顾衍之停好车，解安全带。

顾衍之到了。

他先下车，绕过来时苏晓已经自己开门出来。肩上还披着他的外套。

顾衍之看了一眼，没说什么，推开了粥铺的玻璃门。

门上的风铃叮当作响。

店里暖意扑面，粥香浓郁。柜台后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抬头，看到顾衍之，脸上露出笑容。

老陈顾先生，今天这么晚？

顾衍之嗯。两位。

顾衍之点头，熟门熟路地领苏晓走到靠里的一张干净桌子。

老陈拿着菜单过来，看到苏晓，笑容更热情些。

老陈第一次见顾先生带朋友来。想喝什么粥？生滚鱼片粥和虾蟹粥今天材料都新鲜。

顾衍之看向苏晓。

顾衍之你选。

苏晓看了看菜单。

苏晓鱼片粥吧。

顾衍之一样。两份鱼片粥，再加一份炒芥蓝，一碟卤豆腐。

顾衍之点完，老陈应声去了后厨。

桌上是简单的木质桌面，擦得很干净。顾衍之抽了两张纸巾，习惯性地擦了擦苏晓面前的桌面，动作自然。

苏晓看着他。

顾衍之擦完，把纸巾团起放在一旁，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手指微顿，面色如常地靠回椅背。

顾衍之这里……环境一般，但是味道很好。

苏晓挺好的。

苏晓说，确实挺好，干净，温暖，粥香诱人。和她想象中的“总裁用餐地点”截然不同。

顾衍之似乎放松了些。他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热茶，推到苏晓面前。

顾衍之小心烫。

热茶蒸腾出白气。

老陈很快端上两碗热气腾腾的鱼片粥，米粒熬得开花，鱼片雪白，撒了葱花和姜丝。炒芥蓝碧绿，卤豆腐酱色诱人。

顾衍之把芥蓝往苏晓那边推了推。

顾衍之吃点青菜。

他自己先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入口中。动作斯文，但确实饿了。

苏晓也拿起勺子。粥温度刚好，鲜美绵滑。她确实饿了，小口但持续地吃着。

顾衍之偶尔抬眼看她。她吃得认真，睫毛低垂，腮帮微微鼓动。肩上他的西装滑落了一点，她没注意。

他放下勺子，伸手，很自然地帮她拉了拉外套，重新披好。

苏晓动作顿住，抬眼看他。

顾衍之收回手，表情平静。

顾衍之别着凉。

他说，继续低头喝粥。

店里的挂钟指向十点四十分。窗外的街道安静，偶尔有车驶过。

一碗热粥下肚，苏晓感觉全身都暖和起来。疲惫感似乎也消散了些。

顾衍之吃得快，但动作不显急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