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取标题

项目危机彻底平息后的第三天，顾氏包下了公司附近一家酒店的中型宴会厅，举办内部庆功宴。

厅内灯火通明，长桌上摆着自助餐点和酒水。大部分人都到了，三三两两聚着聊天，气氛比平时轻松许多。

苏晓跟着市场部调研组同事一起进来。她穿了件浅灰色的针织连衣裙，长发松松挽起，打扮得体但不张扬。

赵姐晓晓，这边。

赵姐朝她招手，几人取了餐盘，选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

王琳这次咱们部门也算露脸了，晓晓功不可没。

王琳笑着递给她一杯果汁。

苏晓是大家一起调研的数据扎实。

苏晓接过果汁，视线不自觉往入口方向扫了一眼。

顾衍之还没到。

又过了约莫十分钟，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顾衍之走了进来。他换了身深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开一颗扣子，脸上带着惯常的冷淡神情，但眼神比平时略微松弛。

几位高层立刻迎上去。顾衍之简短地点头，接过服务生递来的酒杯，却没喝，目光在厅内巡睃一圈，最后落在角落这桌。

他的视线在苏晓身上停了半秒，随即自然移开，走向主位附近的人群。

宴会正式开场，几位负责人先后发言，顾衍之最后说了几句，言简意赅，肯定了团队努力，并宣布项目组所有人季度奖金上浮。

厅里响起掌声和欢呼。

进入自由用餐时间，气氛更加活络。不少人去主桌向顾衍之敬酒，他都礼节性地抿一口。

苏晓和同事边吃边聊，话题从工作转到最近的电影。她尽量让自己沉浸在这种轻松的同事氛围里，不去注意主桌那边的动静。

然而总有人要把话题扯回去。

赵姐哎，你们看，顾总今天好像心情还行？

王琳项目圆满解决，当然心情好。不过李经理怎么又凑过去了，他喝得脸都红了。

苏晓顺着王琳的目光看去。业务部的李成海经理正举着酒杯，满脸堆笑地站在顾衍之旁边说话。顾衍之表情很淡，偶尔点下头。

没过多久，李成海摇摇晃晃地朝这边走来，大概是喝多了想找人继续聊。他看到苏晓，眼睛一亮，径直走过来。

李成海苏……苏调研员！对吧？来来，我得敬你一杯。

他嗓门洪亮，引得周围几桌人都看过来。

苏晓站起身，手里还端着那杯果汁。

苏晓李经理，我以果汁代酒就好。

李成海那怎么行！庆功宴哪能不喝酒？服务生，给苏小姐换杯香槟！

他挥手就要叫服务生。

苏晓不用了李经理，我喝果汁就可以。

苏晓声音平静，但很坚定。

李成海嘿嘿笑了两声，也没勉强，自己仰头把杯中酒干掉，然后抹了抹嘴，话匣子打开了。

李成海苏调研员这次确实厉害，难怪以前是顾总身边的得力干将。不过话说回来……

他拖长语调，眼神往主桌那边瞟了瞟，又转回苏晓脸上，带着一种自以为熟稔的调侃。

李成海顾总，苏秘书调走了，新秘书用得可还顺手？要不要再物色个更贴心的？

他声音不小，周围好几桌顿时安静下来。一些目光在顾衍之和苏晓之间来回移动。

苏晓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看到主桌那边，顾衍之原本侧身听着另一位高管说话，此刻缓缓转回头，视线投向李成海。

顾衍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冷了下去。他放下一直拿在手里却没怎么喝的酒杯，玻璃杯底碰触桌面的声音在突然安静的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朝这边走来。

几步的距离，所有窃窃私语都停了。李成海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脸上笑容有点僵。

顾衍之在离李成海两步远的地方站定。他没看苏晓，目光直接锁住李成海。

顾衍之李经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地砸进寂静的空气里。

顾衍之请注意你的言辞。

李成海张了张嘴。

顾衍之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顾衍之苏晓现在是市场部非常重要的专业人才，她的调动是公司正常的人才流通。请尊重每一位同事的专业性。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周围竖着耳朵的众人，最后又落回李成海涨红的脸上。

顾衍之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对同事不尊重的玩笑。苏调研员在这次项目中的能力和贡献，有目共睹。

话说完，他没等李成海反应，也没看苏晓，转身走回主桌，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却令人不悦的小事。

厅内安静了几秒，随后各种压低的交谈声嗡地响起。李成海尴尬地站在原地，挠了挠头，含糊地朝苏晓说了句“开玩笑的，别介意”，就赶紧溜回了自己那桌。

赵姐轻轻碰了碰苏晓的胳膊。

赵姐没事吧？

苏晓没事。

苏晓摇摇头，坐下。她能感觉到很多视线还黏在自己身上，探究的，好奇的，同情的。她端起果汁喝了一口，甜味里泛出一丝涩。

宴会又持续了半个多小时。苏晓提前离席，想去洗手间，也顺便透透气。

走廊铺着厚地毯，脚步声被吸走。灯光比宴会厅暗一些。她刚走到转角，旁边安全通道的门忽然被推开，李成海走了出来，身上酒气浓重。

李成海苏小姐！正好，正好。

他快步走过来，挡在苏晓前面。

苏晓李经理有事？

苏晓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李成海刚才宴会上，那个……我话说得不太妥当，给你道个歉。

他搓着手，脸上堆笑，但眼神有些飘。

李成海我就是喝多了，嘴上没把门。你别往心里去。

苏晓知道了。

苏晓想绕开他。

李成海哎，等等。

李成海又挪了一步挡住，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种男人之间心照不宣似的表情。

李成海苏小姐别介意，我也是看顾总对你不一样，才开个玩笑……

“不一样”三个字被他咬得有些暧昧。

苏晓眉头蹙起。

李成海你看啊，以前你在总裁办，现在调走了，顾总还这么维护你，刚才那架势……大家都是明白人……

他的话没能说完。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旁侧伸来，毫不客气地攥住了苏晓的手腕。力道不轻，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苏晓一惊，转头。

顾衍之不知何时出现在走廊另一头，此刻就站在她身侧。他脸色沉得能滴出水，眼神冰冷地盯着李成海，下颌线绷得很紧。

李成海剩下的半截话卡在喉咙里，酒似乎醒了大半。

顾衍之李经理。

顾衍之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李成海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顾衍之看来你今晚确实喝得太多。需要我叫司机送你回家醒醒酒吗？

这话是询问，语气却毫无温度。

李成海不、不用了顾总，我自己能回，能回。他连连摆手，额头冒汗，我这就走，这就走。

他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走廊。

周围重新安静下来。

苏晓能感觉到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掌心温度偏高，力道没有丝毫放松。她的皮肤隔着薄薄的衣袖，能清晰感知他手指的轮廓和热度。

顾衍之没立刻松手，也没看她。他依旧看着李成海消失的方向，侧脸线条冷硬。过了几秒，他才像是回过神，倏地松开了手指。

手腕上留下一圈轻微的温度印记。

他转向苏晓，目光在她脸上快速扫过，似乎想确认什么。

顾衍之他碰到你没有？

苏晓没有。

苏晓摇头，动了动被握过的手腕。

顾衍之的视线跟着她的动作落到那截手腕上，随即又移开。他嘴唇抿了抿。

顾衍之下次遇到这种人，不用理会，直接走开。

他的语气还是有点硬，但仔细听，能分辨出里面压着的一丝未消的怒意。

苏晓没说话。

走廊尽头传来其他人的谈笑声，庆功宴似乎快散了。

顾衍之看了她一眼。

顾衍之我送你回去。

他说完，没等苏晓回应，已经迈步朝酒店出口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停下，回头看她，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跟上。

苏晓站在原地，手腕上那圈温度还没完全散去。走廊灯光在他肩头投下淡淡的影子。

她停顿了两秒，然后抬脚，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