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市场部调研组。

苏晓对着电脑屏幕，整理这次危机事件的全程数据记录。周围键盘声敲得密集，空气里有咖啡和疲惫混合的味道。

隔壁工位的赵姐滑动椅子靠过来，压低声音。

赵姐晓晓，听说你昨天在总裁办熬了个通宵？厉害啊，这种大事都能顶上去。

苏晓只是刚好之前调研过相关数据。

赵姐别谦虚了。王琳早上悄悄跟我说，顾总在会议室直接肯定你的数据源，董事会那群人精都没话讲。

赵姐拍拍她肩膀。

赵姐这回立大功了，说不定能调回去。

苏晓敲键盘的手指顿了顿。

苏晓在哪儿都是工作。

赵姐那不一样。在总裁办接触的都是核心项目，发展空间……

话没说完，苏晓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她接起来。

周扬苏调研员，麻烦来总裁办一趟。昨天部分纸质文件需要归档，有些标注只有你能看清。

苏晓好的，马上。

挂断电话，赵姐冲她眨眨眼。

赵姐看吧，这就来了。

苏晓没接话，保存文档，起身往电梯间走。

总裁办走廊很安静，秘书处几个工位空着，大概还在处理后续。周扬站在档案室门口，手里抱着一摞文件夹。

周扬辛苦。主要是这几份会议纪要，顾总的手写批注需要辨认后录入电子版。

苏晓我来吧。

苏晓接过文件夹，走进旁边的小会议室。刚坐下翻开第一页，就听见外面走廊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高跟鞋声，接着是周扬有些意外地招呼。

周扬夫人？您怎么来了？

一个温和但不容错辨的女声响起。

周婉仪我给衍之送点汤。他这两天肯定没好好吃饭。他在办公室吧？

周扬顾总在开视频会议，可能还需要二十分钟。

周婉仪那我等他一会儿。你不用管我，去忙吧。

脚步声朝这边靠近。苏晓下意识抬头，小会议室的玻璃门被推开，顾衍之的母亲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保温袋。

四目相对。

顾母眼睛微微睁大，随即露出一个非常真切的笑容。

周婉仪晓晓？你在这儿啊。

她走进来，保温袋放在会议桌上，很自然地拉过苏晓旁边椅子坐下。

周婉仪我正想着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你呢。上次老宅一别，都好久了吧？

苏晓放下笔，站起身。

苏晓阿姨好。是有一段时间了。

周婉仪快坐快坐。她伸手拉住苏晓的手，力道温和但不容拒绝，我是不是打扰你工作了？

苏晓没有，我在整理一些文件。

顾母的手温暖干燥，她仔细端详苏晓的脸。

周婉仪脸色怎么有点白？是不是也没休息好？衍之这孩子，一忙起来就拉着所有人连轴转，不懂体谅人。

苏晓没有，衍之自己也一直没休息。

周婉仪你就别替他说话了。最近怎么都不来看阿姨？是不是衍之欺负你了？跟阿姨说，阿姨帮你教训他！

苏晓感到耳根有点热。

苏晓没有的事，阿姨。是我工作比较忙。

周婉仪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我今天炖了山药排骨汤，清润补气。正好，你也喝一点。

苏晓不用了阿姨，这是您给衍之……

周婉仪带得多，他一个人喝不完。

顾母已经拧开盖子，浓郁的香气飘出来，她起身去茶水柜取了两个干净汤碗，动作利落。

周婉仪你坐着别动。

苏晓看着顾母盛汤的背影，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这位长辈的热情直接又自然，带着一种家常的亲切，却让她因为自己和顾衍之尚未明确的关系而隐隐感到一丝窘迫。

汤碗放到面前，热气氤氲。

周婉仪趁热喝。衍之那边会还得开一会儿，咱们先不管他。

就在这时，小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顾衍之站在门口，身上还是昨天那件衬衫，只是袖口又挽上去了一些。

他目光先落在苏晓脸上，然后移到桌上的汤碗，最后看向自己的母亲，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迅速展开。

周婉仪衍之？会开完了？

顾衍之妈，您怎么来了？他走进来，声音听起来平稳。

周婉仪给你送汤。正好碰到晓晓，就让她也喝一碗。你看你，眼睛都是红的，昨晚又没睡吧？

顾衍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视线扫过苏晓面前那碗几乎没动的汤，又看到母亲握着苏晓手腕的那只手，脚下步伐快了两步，站到两人之间，隔开了些许距离。

顾衍之她最近很忙。汤我收了，司机在楼下等您？

周婉仪急什么？我话还没跟晓晓说完呢。

顾母嗔怪地看他一眼，转头又对苏晓笑。

周婉仪晓晓，有空再回家吃饭。阿姨给你做拿手菜，比这汤还好喝。

顾衍之已经拎起了保温袋。

顾衍之妈，她接下来还有工作。我送您下楼。

他语气温和，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另一只手虚扶在母亲背后。

顾母看看儿子，又看看苏晓，脸上笑容未减，眼神里却多了些了然和更深的笑意。

周婉仪好好好，不耽误你们工作。晓晓，汤记得喝啊。

苏晓谢谢阿姨。

顾母被顾衍之带着往外走，到门口还回头朝苏晓摆了摆手。

脚步声和隐约的说话声渐渐远去。

周婉仪你呀，对人家女孩子要好一点……

顾衍之妈，路上小心。

电梯叮的一声。

苏晓看着面前那碗汤，香气丝丝缕缕飘上来。她慢慢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温度刚好，汤汁醇厚，山药炖得软糯。

几分钟后，顾衍之回来了。

他走进小会议室，反手带上门。会议室内重新安静下来。他走到会议桌对面，没坐下，只是站着，目光落在苏晓低垂的睫毛上。

片刻，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这个动作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倦和……无可奈何。

顾衍之我妈的话，别太有压力。

苏晓抬起头。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窗外下午的光线，表情看不太真切，但声音是平和的，甚至带着点安抚的意思。

苏晓嗯。

苏晓轻轻应了一声，重新低下头，勺子无意识地搅动碗里的汤。

顾衍之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看向楼下。

苏晓小口喝着汤，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暖意慢慢扩散到四肢。她看着顾衍之挺拔却微带紧绷的背影，脑子里忽然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没有读心术的秘密，没有后来的隔阂与调离，此刻这样的场景会不会是另一种更简单更令人安心的模样？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她放下勺子，汤碗见了底。

窗边的顾衍之转过身。

顾衍之文件整理完就先回去休息。明天不用过来，市场部那边正常上班。

苏晓好。

搞突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