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晚了

周五那场关于《追人指南》的谈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苏晓心里漾开一圈圈难以忽视的涟漪。

她本以为这件事会以陈悦等人的窃笑和她的尴尬告终，但周末两天，她脑子里反复回放的，却是顾衍之递伞时微红的耳根，和那句平静之下藏着别扭执着的“我想这样”。

周一，苏晓刻意比平时晚了十分钟出门。七点半，她快步走到老王豆浆店前，目光扫过排队的人群。

没有顾衍之。

她松了口气，心底却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落。她买了早餐，独自走向地铁站。

早高峰的地铁依旧拥挤。苏晓靠在角落，吃着已经微凉的油条。没有那个高大的身影挤在身边刻意保持距离，车厢似乎都空荡了些。

上午的工作照常进行。城东的商户访谈需要外出，苏晓和小方一起出了公司。天气阴沉的，但没下雨。

中午回公司时，前台小李叫住了她。

小李苏晓，等一下。

苏晓李姐，有事吗？

小李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印着某知名甜品店logo的纸袋，递给她。

小李你的外卖。

苏晓我没点外卖。

小李送餐员指名给你的，说是一位先生订的。喏，还有卡片。

苏晓接过纸袋，里面是一个精致的六格点心盒。卡片是简单的白色硬卡，上面打印着一行字：“调研辛苦。”

没有署名，字迹是普通的打印体。

小方凑过来看。

小方哇，这家的点心超贵的！谁送的？追求者？

苏晓捏着那张卡片，指尖微微用力。

她抬头，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电梯方向。总裁办公室在顶层。

小方晓晓，你脸怎么有点红？不舒服吗？

苏晓没有。可能……有点热。

下午，天色更沉，终于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苏晓结束一份报告，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看向窗外。雨不大，但足够打湿衣服。

她起身去茶水间泡咖啡，路过公共办公区时，无意间瞥见前台旁边的伞架。

那里常年备着几把公司统一的黑色长柄伞，供访客或员工急用。

不过今天伞架旁边靠墙的位置，多了一个不锈钢立式伞桶，里面插着好几把崭新的长柄伞，款式各异，但都比公司那种单薄的黑伞看起来结实宽大。

行政部的张姐正在前台整理东西。

苏晓张姐，公司换新伞了？

张姐哦，这个啊。不是公司买的。是顾总让周特助送下来的，说最近雨季，给经常需要外出的部门多备几把好用的伞，免得淋湿生病影响工作。

张姐说着，抽出一把深蓝色的格子伞，递给苏晓。

张姐顾总特意交代了，你们调研组外出多，优先取用。拿去吧，这把看着就不错。

苏晓接过那把伞，触手是扎实的布料和结实的骨架。和她包里那把轻便的折叠伞完全不同。

苏晓顾总……还挺关心员工。

张姐可不是嘛。不过这雨伞采购一般不归总裁办管，周特助亲自跑了一趟，挑了这些。咱们顾总啊，有时候心思还挺细。

苏晓撑着那把新伞下班。

雨丝打在伞面上，声音沉闷，但伞下空间足够宽敞，完全没有漏雨之忧。

走到地铁站的路上，她看到好几个其他部门同样需要外勤的同事，手里也拿着类似款式不同颜色的新伞。

原来，不是单独给她一个人的。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那点微妙的悸动平复了一些，但又生出另一种复杂的感受。

第二天，雨停了，但气温降了好几度。苏晓早上出门时套了件薄针织衫，到了中午却觉得有点凉。下午她开始觉得鼻子发堵，喉咙也有些干痒。

快下班时，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坐在对面的陈悦抬起头。

陈悦感冒了？

苏晓可能有点着凉。

陈悦我这有板蓝根，要不要？

苏晓不用了，谢谢，我回去喝点热水就好。

下班后，苏晓觉得头有些昏沉。她拒绝了陈悦一起吃晚饭的邀请，打算直接回家煮碗面，早点休息。

回到小区，在单元楼下的信箱前，她停下了脚步。

她的信箱里，塞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没有贴任何快递单，袋口用棉线绕扣封着。上面用黑色记号笔写着她的名字和房号。

她疑惑地拿出来，拆开棉线扣。

里面不是文件，而是一盒感冒药，药是全新的。盒子下面压着一张对折的白色便签纸。

便签纸上仍然是打印的字迹：“天气转凉，注意保暖。按时服药，多喝热水。”

药是市面上最普通的那种，任何一家药店都能买到。留言也是最寻常的关怀。

苏晓拿着药和便签，站在逐渐昏暗的楼道里。头顶的声控灯熄灭了，周围一片安静。

她想起之前他醉酒那晚，也是用“前台有位先生”的名义，给她送了醒酒药和牛奶。那时他的心声清晰可闻，满是纠结和笨拙的关心。

现在，她什么也听不到了。

可这些悄无声息出现的东西像一串无声的密码，只有她这个曾经的“接收者”能隐约解读出发送者的身份。

这不是他擅长的领域。商场上的杀伐果断、谈判桌上的咄咄逼人，在这里全然无用。

苏晓把药和便签装回文件袋，拿在手里，上了楼。

回到家，她烧了热水，看着那盒感冒药，没有立刻打开。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天气预报的明日降温提醒。

她点开微信，手指在顾衍之的对话框上停留了片刻。他们的最后一条消息，还是近一周前，她告知调研进度，他回复“收到”。

她输入：“谢谢你的药。” 删掉。

又输入：“伞很好用。” 删掉。

最后，她什么也没发，只是放下手机，把那个牛皮纸袋放进了抽屉里。

窗外的夜色彻底笼罩下来，城市灯火次第亮起。苏晓捧着热水杯，站在窗边。楼下的街道车流不息，偶尔有行人匆匆走过。

她不知道明天早上，会不会在豆浆店前再次“偶遇”他。

也不知道，他这份沉默而固执的“备忘录”式关怀，还会以怎样意想不到的方式，继续出现在她的生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