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刻意的“偶遇”

周一早上七点二十，苏晓站在小区门口那家“老王豆浆”前排队。

这家店她吃了三年，老板认得她，见她过来就喊。

她刚说完，身后传来一道熟悉又略显僵硬的声音。

苏晓回头，看见顾衍之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他穿着深灰色西装，站得笔直，看起来和这个挤满上班族的早餐摊格格不入。

顾衍之说完这个字，视线就转向豆浆桶，好像那桶里有什么重要商业机密。

老王看看苏晓，又看看顾衍之。

老王动作麻利地装好两份早餐。苏晓接过自己的那份，扫码付钱。顾衍之也拿出手机。

顾衍之扫码付了八块。

老王把袋子递给他时，多看了他一眼。

顾衍之接过袋子，转身看向苏晓。

苏晓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两人并排往地铁站走。早高峰人流如织，顾衍之走在她外侧，手臂偶尔会碰到她的肩。

进站，刷卡，等车。整个过程顾衍之都没再说话，只是站在她旁边，手里提着那个印着“老王豆浆”红色字样的塑料袋。

地铁来了，车厢里挤满了人。苏晓挤进去，顾衍之跟在她身后。两人被人流推到车厢中部，面对面站着，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睫毛。

顾衍之个子高，伸手抓住头顶的扶手。苏晓抓着旁边的立杆。

列车启动，惯性让苏晓晃了一下。顾衍之空着的那只手下意识抬了抬，又放了下去。

车厢里空气闷热，豆浆的香味混着各种早餐的味道弥漫开来。

顾衍之答得很快。

苏晓没戳破。

地铁摇晃，顾衍之手里的塑料袋也跟着晃。他低头看了一眼，忽然开口。

对话中断。车厢里报站声响起，人群涌动。苏晓往旁边挪了半步，给下车的人让路。顾衍之也跟着挪了半步。

又过了两站，顾衍之再次开口。

他顿了顿。

其实周扬每天早上都会把天气提醒和行程安排一起发给他。他今天特意看了，知道有雨，但故意没带伞。

地铁到站，两人随着人流下车，走进公司大楼。

大堂里人来人往，不少员工看见顾衍之和苏晓一起从地铁口方向走来，手里还提着同款早餐袋，眼神都变得有些微妙。

顾衍之面色如常，苏晓加快了脚步。

电梯口等了不少人。总裁专用电梯空着，顾衍之没走过去，而是站在苏晓身后等员工电梯。

电梯来了，人群涌入。苏晓走进去，顾衍之跟进去。电梯门关上，狭小空间里安静下来。

数字跳动。

电梯停在市场部所在楼层。门开了。

苏晓走出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最后那一瞬间，她看见顾衍之还站在原地，手里提着那个几乎没动过的早餐袋。

上午十点，市场部调研组开会。

李薇递过来一份文件夹。

苏晓接过文件夹。

中午食堂，苏晓和同事陈悦坐在一起吃饭。

苏晓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苏晓低头吃饭，没接话。

下午两点，苏晓拿着文件上到总裁办楼层。

周扬看见她，笑着迎上来。

苏晓敲门。

苏晓推门进去。顾衍之正在看电脑屏幕，见她进来，目光立刻转过来。

顾衍之接过文件，翻开。他看得很慢，一页一页翻过去，最后才在最后一页签上名字。

合上文件夹，他没有立刻递还。

顾衍之把文件夹递还。苏晓接过，转身要走。

苏晓回头。

顾衍之从抽屉里拿出一把伞。

那是一把长柄黑伞，看起来价格不菲。

顾衍之站起身，绕过办公桌，把伞塞进她手里。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手背，很快松开。

苏晓握着那把伞，冰凉的伞柄触感清晰。

她走出办公室，周扬还在外面。

苏晓点点头，走向电梯。

下班时间，雨果然下大了。

苏晓站在公司楼下，看着瓢泼大雨。她拿出自己带的折叠伞，撑开，走进雨里。

刚走几步，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她身边。车窗降下，顾衍之的脸露出来。

城南确实经过苏晓家附近。

雨越下越大，苏晓的裤脚已经湿了。

顾衍之推开车门。

苏晓犹豫了两秒，收起伞，上了车。

车内干净整洁，有淡淡的皮革香味。顾衍之递过来一条干毛巾。

苏晓接过毛巾，擦头发上的水珠。顾衍之启动车子，汇入车流。

雨刮器左右摆动，车窗外的城市模糊成一片霓虹。

又是一段沉默。只有雨声和引擎声。

车子开到苏晓家小区门口。顾衍之停稳车。

苏晓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顾衍之指了指后座。那把长柄黑伞躺在那里。

顾衍之转身拿过伞，递给她。

苏晓怔住。

他说完，转回头看着前方。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握方向盘的手收紧了些。

苏晓推开车门，撑开伞，走进雨里。

她走到单元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原地，直到她走进楼里，才缓缓驶离。

第二天，苏晓特意提早了十分钟出门。

老王豆浆前排队的人不多，顾衍之不在。

她买了早餐，快步走向地铁站。进站，刷卡，等车。

列车进站时，她看见顾衍之从另一部电梯里走出来。他脚步很快，在车门关闭前挤了进来。

车厢里依旧拥挤。顾衍之挤到她身边，呼吸微促。

他手里还是提着“老王豆浆”的袋子。

第三天，第四天，连续一周，每天早上七点二十，顾衍之都会准时出现在早餐店门口。

他不再说“顺路”，而是直接站在她身后排队，买同样的早餐，和她一起坐地铁，在电梯里说些无关紧要的话。

市场部的同事看苏晓的眼神越来越微妙。

周五下午，陈悦神秘兮兮地凑过来。

陈悦憋着笑。

陈悦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周围的同事都竖着耳朵听，闻言也都忍俊不禁。

苏晓握着笔，看着面前的调研表格。表格上的字迹模糊了一瞬。

她想起顾衍之每天早上生硬的表情，想起他递伞时微红的耳根，想起他说“我想这样”时的语气。

原来那些刻意的“偶遇”，背后是这样的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