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七点二十，苏晓站在小区门口那家“老王豆浆”前排队。

这家店她吃了三年，老板认得她，见她过来就喊。

老王老样子？豆浆不加糖，油条一根？

苏晓对，谢谢王叔。

她刚说完，身后传来一道熟悉又略显僵硬的声音。

顾衍之我也要一份。

苏晓回头，看见顾衍之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他穿着深灰色西装，站得笔直，看起来和这个挤满上班族的早餐摊格格不入。

苏晓顾总？

顾衍之早。

顾衍之说完这个字，视线就转向豆浆桶，好像那桶里有什么重要商业机密。

老王看看苏晓，又看看顾衍之。

老王这位是……

苏晓我公司领导。

老王哦哦！领导好！领导也吃油条豆浆？

顾衍之嗯。

老王动作麻利地装好两份早餐。苏晓接过自己的那份，扫码付钱。顾衍之也拿出手机。

老王领导，八块。

顾衍之扫码付了八块。

老王把袋子递给他时，多看了他一眼。

老王领导，您这西装……挺贵吧？小心别沾上油。

顾衍之谢谢。

顾衍之接过袋子，转身看向苏晓。

顾衍之顺路，一起走？

苏晓顾总，我坐地铁。

顾衍之我也坐地铁。

苏晓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两人并排往地铁站走。早高峰人流如织，顾衍之走在她外侧，手臂偶尔会碰到她的肩。

进站，刷卡，等车。整个过程顾衍之都没再说话，只是站在她旁边，手里提着那个印着“老王豆浆”红色字样的塑料袋。

地铁来了，车厢里挤满了人。苏晓挤进去，顾衍之跟在她身后。两人被人流推到车厢中部，面对面站着，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睫毛。

顾衍之个子高，伸手抓住头顶的扶手。苏晓抓着旁边的立杆。

列车启动，惯性让苏晓晃了一下。顾衍之空着的那只手下意识抬了抬，又放了下去。

车厢里空气闷热，豆浆的香味混着各种早餐的味道弥漫开来。

苏晓顾总今天没开车？

顾衍之限号。

顾衍之答得很快。

苏晓没戳破。

地铁摇晃，顾衍之手里的塑料袋也跟着晃。他低头看了一眼，忽然开口。

顾衍之你平时都在这家店买早餐？

苏晓嗯，方便。

顾衍之味道不错。

苏晓顾总以前吃过？

顾衍之今天第一次。

对话中断。车厢里报站声响起，人群涌动。苏晓往旁边挪了半步，给下车的人让路。顾衍之也跟着挪了半步。

又过了两站，顾衍之再次开口。

顾衍之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

苏晓我带了伞。

顾衍之哦。

他顿了顿。

顾衍之我忘了。

其实周扬每天早上都会把天气提醒和行程安排一起发给他。他今天特意看了，知道有雨，但故意没带伞。

地铁到站，两人随着人流下车，走进公司大楼。

大堂里人来人往，不少员工看见顾衍之和苏晓一起从地铁口方向走来，手里还提着同款早餐袋，眼神都变得有些微妙。

顾衍之面色如常，苏晓加快了脚步。

电梯口等了不少人。总裁专用电梯空着，顾衍之没走过去，而是站在苏晓身后等员工电梯。

电梯来了，人群涌入。苏晓走进去，顾衍之跟进去。电梯门关上，狭小空间里安静下来。

数字跳动。

顾衍之市场部最近忙吗？

苏晓还好，新项目在调研阶段。

顾衍之嗯。

电梯停在市场部所在楼层。门开了。

苏晓顾总，我先走了。

顾衍之好。

苏晓走出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最后那一瞬间，她看见顾衍之还站在原地，手里提着那个几乎没动过的早餐袋。

上午十点，市场部调研组开会。

李薇苏晓，城东那片商业区的商户访谈，这周内完成，没问题吧？

苏晓没问题。

李薇好。另外，下午你去总部送一下这份报告，需要顾总签字。

李薇递过来一份文件夹。

苏晓李姐，不能让小方去吗？

李薇小方下午要去实地。怎么，你不想去？

苏晓不是，我这就去。

苏晓接过文件夹。

中午食堂，苏晓和同事陈悦坐在一起吃饭。

陈悦晓晓，早上有人看见你和顾总一起坐地铁来上班？

苏晓碰巧遇到。

陈悦碰巧？顾总住星河湾，你住老城区，这也能碰巧？

苏晓他车限号。

陈悦哦……那早餐呢？也碰巧买同一家？

苏晓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苏晓那家店就在地铁口。

陈悦行吧。不过说真的，顾总最近是不是有点奇怪？上周五他在我们这层转了三趟，每次都从咱们组门口过。

苏晓可能视察工作。

陈悦视察工作需要背着手数地板砖吗？

苏晓低头吃饭，没接话。

下午两点，苏晓拿着文件上到总裁办楼层。

周扬看见她，笑着迎上来。

周扬苏晓，来找顾总？

苏晓有份文件需要顾总签字。

周扬顾总在办公室，直接进去就行。

苏晓敲门。

顾衍之进。

苏晓推门进去。顾衍之正在看电脑屏幕，见她进来，目光立刻转过来。

苏晓顾总，市场部的报告，需要您签字。

顾衍之接过文件，翻开。他看得很慢，一页一页翻过去，最后才在最后一页签上名字。

合上文件夹，他没有立刻递还。

顾衍之城东的调研，你负责？

苏晓是的。

顾衍之那边施工多，注意安全。

苏晓谢谢顾总关心。

顾衍之把文件夹递还。苏晓接过，转身要走。

顾衍之等一下。

苏晓回头。

顾衍之从抽屉里拿出一把伞。

顾衍之这个，借你。

苏晓顾总，我带了伞。

顾衍之这把大。

那是一把长柄黑伞，看起来价格不菲。

苏晓不用了，谢谢顾总。

顾衍之下午雨大。

顾衍之站起身，绕过办公桌，把伞塞进她手里。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手背，很快松开。

顾衍之用完再还。

苏晓握着那把伞，冰凉的伞柄触感清晰。

苏晓谢谢。

她走出办公室，周扬还在外面。

周扬拿到了？

苏晓嗯。

周扬对了，顾总让我提醒你，这几天降温，多穿点。

苏晓点点头，走向电梯。

下班时间，雨果然下大了。

苏晓站在公司楼下，看着瓢泼大雨。她拿出自己带的折叠伞，撑开，走进雨里。

刚走几步，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她身边。车窗降下，顾衍之的脸露出来。

顾衍之上车，送你。

苏晓顾总，你不是没开车来吗？

顾衍之我让周扬开了辆不限号的。

苏晓好吧，不过不用，我坐地铁。

顾衍之顺路。

苏晓您住星河湾。

顾衍之今天回我母亲那边，在城南。

城南确实经过苏晓家附近。

雨越下越大，苏晓的裤脚已经湿了。

顾衍之推开车门。

顾衍之伞太小，会淋湿。

苏晓犹豫了两秒，收起伞，上了车。

车内干净整洁，有淡淡的皮革香味。顾衍之递过来一条干毛巾。

顾衍之擦擦。

苏晓谢谢。

苏晓接过毛巾，擦头发上的水珠。顾衍之启动车子，汇入车流。

雨刮器左右摆动，车窗外的城市模糊成一片霓虹。

顾衍之调研进展顺利吗？

苏晓顺利。

顾衍之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说。

苏晓好。

又是一段沉默。只有雨声和引擎声。

车子开到苏晓家小区门口。顾衍之停稳车。

苏晓谢谢顾总。

苏晓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顾衍之伞。

顾衍之指了指后座。那把长柄黑伞躺在那里。

苏晓我真不用……

顾衍之明天还要用。

顾衍之转身拿过伞，递给她。

顾衍之明天早上，老地方见。

苏晓怔住。

顾衍之早餐店。

他说完，转回头看着前方。

苏晓顾总，您不用这样。

顾衍之我想这样。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握方向盘的手收紧了些。

苏晓推开车门，撑开伞，走进雨里。

她走到单元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原地，直到她走进楼里，才缓缓驶离。

第二天，苏晓特意提早了十分钟出门。

老王豆浆前排队的人不多，顾衍之不在。

她买了早餐，快步走向地铁站。进站，刷卡，等车。

列车进站时，她看见顾衍之从另一部电梯里走出来。他脚步很快，在车门关闭前挤了进来。

车厢里依旧拥挤。顾衍之挤到她身边，呼吸微促。

顾衍之早。

苏晓早。

他手里还是提着“老王豆浆”的袋子。

第三天，第四天，连续一周，每天早上七点二十，顾衍之都会准时出现在早餐店门口。

他不再说“顺路”，而是直接站在她身后排队，买同样的早餐，和她一起坐地铁，在电梯里说些无关紧要的话。

市场部的同事看苏晓的眼神越来越微妙。

周五下午，陈悦神秘兮兮地凑过来。

陈悦晓晓，你猜我中午在周特助那儿看到了什么？

苏晓什么？

陈悦《追人指南：从入门到精通》。

陈悦憋着笑。

陈悦打印出来的，就放在周特助桌上。我假装不小心碰掉了，捡的时候瞥了一眼，里面还有标注呢！“早餐偶遇可行性：高”“地铁同行注意事项：保持自然”“送伞策略分析”……

陈悦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陈悦顾总这是……在学怎么追人？还做调研写方案？我的天，这也太可爱了吧！

周围的同事都竖着耳朵听，闻言也都忍俊不禁。

苏晓握着笔，看着面前的调研表格。表格上的字迹模糊了一瞬。

她想起顾衍之每天早上生硬的表情，想起他递伞时微红的耳根，想起他说“我想这样”时的语气。

原来那些刻意的“偶遇”，背后是这样的用心。

好刻意的“偶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