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重新开始

出租车停在楼下。

苏晓师傅，到了。

苏晓付了钱，推了推身边的顾衍之。

苏晓顾总，醒醒，到了。

顾衍之眉头皱了一下，眼睛睁开一条缝。他松开一直握着苏晓手腕的手，揉了揉太阳穴，自己推开车门下车。

夜风吹过，他站在路边，身形晃了晃。

苏晓您能自己上去吗？我帮您叫车回家？

苏晓也下了车，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

顾衍之转过头看她。路灯下，他脸上的醉意似乎散了些，但眼神还有些涣散。

顾衍之这是哪儿？

苏晓我家楼下。您刚才告诉司机的地址。

顾衍之愣了几秒，抬头看了看那栋老旧的公寓楼，又看了看苏晓。

顾衍之哦。

他没说回家，也没说别的，抬脚就往单元门走。

苏晓顾总……

顾衍之头疼。

他打断她，声音沙哑。

顾衍之上去坐坐，醒醒酒。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只是要去下属家借用一下洗手间。

苏晓看着他挺拔却微晃的背影，又看了看空荡荡的街道。深夜的风有点凉。

她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单元门的锁有点旧，苏晓掏钥匙开了门。顾衍之跟在她身后，脚步踩在水泥楼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苏晓打开房门，按亮客厅的灯。暖黄色的光线洒下来，照亮不大的空间。

顾衍之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收拾整洁的沙发、茶几上摊开的书、窗台上绿油油的盆栽。

他迈步走进来，很自然地坐到了沙发上。沙发因为他的体重陷下去一块。

苏晓您坐一下，我去倒水。

苏晓放下包，走进厨房。她拿出玻璃杯，倒了温水，又从药箱里找出解酒药。

回到客厅时，顾衍之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睛，一只手搭在额头。

苏晓顾总，喝点水，把药吃了。

她把水杯和药片放在茶几上。

顾衍之睁开眼，坐直身体，拿起药片放进嘴里，喝了一大口水。

喉咙滚动。

他把空杯子放回茶几，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顾衍之谢谢。

苏晓不客气。您……休息一下，等好点了再让司机来接？

顾衍之嗯。

他又靠回沙发，闭上了眼睛。

苏晓站在旁边，有点不知所措。她总不能一直站着看他。

苏晓那您先休息，我……我去洗漱。

顾衍之嗯。

苏晓转身回了卧室，关上门。她靠在门上，听着外面没有任何动静。

几分钟后，她轻轻打开一条门缝。

客厅的灯还亮着。顾衍之躺在沙发上，似乎睡着了。他个子高，沙发显得有些短，一双长腿委屈地搭在扶手上。

苏晓犹豫了一下，从柜子里找出一条薄毯，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盖在他身上。

顾衍之没有动。

她关掉大灯，只留了一盏角落的小夜灯，然后退回卧室。

这一夜，苏晓睡得并不踏实。隔着一道门，外面有个醉酒的上司，任谁都无法安心入睡。

她醒了好几次，每次都仔细听外面的动静。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天快亮时，她才真正睡着。

阳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苏晓脸上。

她睁开眼，看了一眼手机，早上七点半。

猛地坐起身。

外面很安静。

她换了衣服，小心翼翼地打开卧室门。

客厅里，薄毯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沙发一角。顾衍之不在沙发上。

洗手间有水声。

苏晓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早餐。她简单做了两份煎蛋吐司，热了牛奶。

刚把食物端上桌，洗手间的门开了。

顾衍之走了出来。他已经穿好了昨天的衬衫和西裤，虽然有些皱，但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许多。头发微湿，脸上还带着水珠。

他看到餐桌旁的苏晓，脚步顿了一下。

苏晓顾总早。我做了早餐，您吃点再走？

苏晓尽量让语气显得自然。

顾衍之走过来，在餐桌对面坐下。

顾衍之麻烦你了。

苏晓不麻烦。

两人安静地吃早餐。刀叉碰触盘子的声音格外清晰。

顾衍之吃得很慢，但把一份吐司和煎蛋都吃完了，牛奶也喝光了。

他放下杯子，抬起头，看向苏晓。

苏晓正在小口喝牛奶，察觉他的视线，也抬起头。

四目相对。

顾衍之的眼神很复杂。有宿醉后的疲惫，有清醒后的审视，还有一丝下定决心的郑重。

苏晓顾总，昨晚……

顾衍之昨晚我失态了。

顾衍之接过话头，声音平稳。

顾衍之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苏晓酒后的话，不用当真。

苏晓垂下眼。

顾衍之不。

顾衍之的声音很坚定。

顾衍之酒后吐真言。

苏晓捏着杯子的手指收紧。

顾衍之看着她的反应，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他的语气变得正式，像在宣布一个重要决定。

顾衍之苏晓，那份“恋爱契约”，从今天起，正式作废。

苏晓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清醒了，后悔了，要彻底划清界限了。

她努力维持表情的平静，甚至挤出一个很淡的笑容。

苏晓好。违约金我会尽快……

顾衍之不是因为违约。

顾衍之打断她。他的眼神紧紧锁住她，不让她躲闪。

顾衍之是因为，我不想再用一份合同来定义我和你的关系了。

苏晓怔住。

她看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玩笑或者讽刺的痕迹，但没有。

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近乎严肃。

不是要彻底撇清？

顾衍之似乎看出她的困惑。他放在桌上的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泄露了一丝紧张。

顾衍之过去几个月，发生太多事了。契约，读心术，还有我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顾衍之一切都乱了套。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没站在对等的位置上。

苏晓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阳光照在她脸上，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

顾衍之所以，契约作废。从现在开始，没有老板和秘书，没有甲方和乙方，也没有读心者和被读心者。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笔直地看向她眼底。

顾衍之给我点时间，也给你自己一点时间。忘掉契约，忘掉读心术。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顾衍之我们，重新认识一次。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声。

苏晓看着顾衍之。

他眼底有清晰的红血丝，下颌冒出青色的胡茬，显得有些憔悴。但那双眼睛，此刻亮得惊人，里面全是她的倒影。

重新认识一次。

不是结束，而是另一种开始。

她的心跳，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加速，咚咚咚，撞得耳膜都在响。

顾衍之说完，没有立刻要求回答。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沙发背上的西装外套。

顾衍之早餐很好吃，谢谢。

他走到门口，换上自己的皮鞋。开门前，他回头看了苏晓一眼。

顾衍之今天好好休息。周一……公司见。

门轻轻关上了。

苏晓还坐在餐桌前，手里握着已经凉掉的牛奶杯。

她听着门外脚步声逐渐远去，直到消失。

许久，她抬起手，按住自己左胸口。

那里，心跳快得离谱。

重新认识一次？

怎么重新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