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站在总裁办公室外，握着已经挂断的电话，指尖有些发凉。

刚才那句清晰的【离我远点……在我搞清楚之前，离我远点】还在耳边回荡，带着一种近乎仓皇的决绝。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自己的工位。

收拾东西的过程很快。她在总裁办的东西不多，一个收纳盒就装下了所有私人物品：一个保温杯，几本专业书，一盆小小的绿萝，还有抽屉里备着的胃药和创可贴。

她把绿萝留在桌上，只带走了其他东西。

李助理过来帮忙，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讶和疑惑。

李助理苏秘书，这……怎么回事啊？顾总怎么突然……

苏晓工作调动而已。

苏晓对他笑了笑，抱起收纳盒。

苏晓这段时间谢谢关照。

她走得很干脆，没有回头再看一眼那间办公室的门。

市场部在楼下两层。苏晓抱着箱子走出电梯时，正好遇到几个面熟的同事。他们看到她，眼神里都闪过诧异。

王媛苏秘书？你这是……

一个戴眼镜的女生率先开口，她是市场部调研组的王媛。

苏晓调来调研组，以后请大家多指教。

苏晓的语气平静自然。

赵峰调研组？

旁边一个叫赵峰的男同事凑过来，满脸好奇。

赵峰苏秘书，哦不，苏调研员，你怎么从总裁办调来我们这儿了？这可是……降职？

他的声音没压住，附近几个工位的人都看了过来。

苏晓把箱子放在一张空桌上，平淡一笑。

苏晓工作需要。

四个字，堵住了所有后续的疑问。

王媛反应过来，赶紧帮着收拾。

王媛欢迎欢迎！这张桌子之前没人用，我帮你擦擦。

赵峰对对，欢迎！有啥不懂的尽管问！

调研组组长张明走过来，是个四十岁左右、看起来挺和气的男人。

张明苏晓是吧？欢迎加入。顾总那边打过招呼了，“晨曦计划”的前期调研正好缺人手，你来得正好。相关资料我让王媛发你，先熟悉一下。

苏晓好的，张组长。

苏晓坐下，打开电脑。

新的工作环境，新的同事，一切都很陌生。她点开王媛发来的资料包，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可思绪总是飘远。

她下意识地尝试去“听”。

就像调整收音机的频率，试图捕捉那个熟悉的声音波段。

然而，传来的只有一片模糊的杂音。像是信号极差的电台，滋滋啦啦，偶尔有几个破碎的词组闪过，却完全无法组成有意义的句子。

【……烦……】

【……数据……】

【……她……】

最后那个“她”字一闪而过，苏晓的心跳漏了一拍，可再凝神去听，又只剩下一片空白。

是错觉吗？还是他真的在想她？

她无法确定。

距离拉开了，那道一直连接着他们的、无形的线，似乎也在变模糊。

下午三点，顾衍之应该在第三会议室见智创投资的刘总。

苏晓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市场分析报告，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很久。

她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和谁在一起，讨论什么议题，这是她作为秘书时烂熟于心的日程。

但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种“不知道”，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落感。

就像一直戴着的眼镜突然被摘掉，世界变得模糊，或者一直能听到的背景音突然消失，安静得让人心慌。

王媛苏晓，这个数据你看一下，是不是有点问题？

王媛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苏晓我看看。

她接过文件，迅速进入工作状态。

市场部的氛围和总裁办截然不同。这里更嘈杂，更随意，同事之间讨论的声音很大，时不时还有笑声。苏晓安静地坐在其中，像一滴水落入海洋。

她工作得很认真。数据分析是她的强项，很快就把“晨曦计划”的相关资料梳理出了脉络。

只是，每隔一段时间，她总会不自觉地停下，望向天花板。

然后尝试去听。

下班时间到了。

同事们陆续离开。王媛走之前跟她打招呼。

王媛苏晓，明天见！别加班太晚啊！

苏晓好，明天见。

苏晓应了一声，手里的事情还没做完。她习惯性地想处理完再走。

等她终于关掉电脑，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她乘电梯下楼，走出公司大楼。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她拢了拢外套。

回头望了一眼高耸的顾氏大厦。顶层的灯光还亮着。

他还在加班。

以前这个时候，她通常也在。他会让她先走，但她往往会留下来，等他把最后一点事情处理完，然后一起离开。

当然，是各回各家。

现在，她按时下班，而他还在上面。

他们之间，隔着的不仅是两层楼的距离。

苏晓转身，走向地铁站。

第二天，第三天……日子规律地向前。

苏晓很快适应了调研组的工作。张明组长对她的能力很认可，把一些核心的数据分析交给她。同事们都挺友好，王媛尤其热情，经常拉着她一起吃午饭。

一切都很好。

除了那个越来越微弱的“连接”。

她每天都会尝试几次。早晨刚醒来时，中午休息时，晚上临睡前。像是一种固执的仪式。

听到的片段越来越少。

有时候是一整天都只有杂音。

有时候是几个完全无法理解的词语碎片，像是乱码。

顾衍之再也没有直接联系过她。工作上的事情，都是通过张明组长转达，或者邮件往来。他在邮件里的措辞极其公事化，标准得挑不出任何毛病。

苏晓也回以同样标准的邮件。

他们仿佛真的变成了纯粹的上司和下属，隔着层级的距离。

只有一次，她在电梯里遇到了他。

那天她抱着一摞资料上楼给张明，电梯门开时，顾衍之正要走出来。两人打了个照面。

顾衍之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随即移开，下颌线绷紧。

苏晓下意识地凝神。

【……资料这么多……】

一个很普通的念头，一闪而过。

然后，顾衍之侧身从她旁边走过，没有打招呼，没有眼神交流，径直走向走廊另一头。

苏晓走进电梯，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

电梯门缓缓合上。

那一闪而过的心声，是这几天来，她听到的唯一一句完整的话。

却也只是一句关于工作的、无关紧要的话。

周五中午，公司食堂。

苏晓和王媛、赵峰几个人坐在一起吃饭。王媛正眉飞色舞地讲着周末的约会计划，赵峰在旁边起哄。

苏晓微笑着听，偶尔搭一两句话。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顾衍之端着餐盘，从取餐区走出来。他身边跟着两个高管，正低声讨论着什么。

他似乎没注意到这边，径直走向他常坐的靠窗位置。

苏晓的筷子顿了顿。

几乎是本能地，她放下了所有杂念，集中全部注意力，朝着那个方向，尝试去“听”。

这是几天来，距离最近的一次。

也许……

她屏住呼吸。

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

没有杂音。

没有碎片。

没有只言片语。

只有一片空白。

像收音机被关掉了电源，像耳机被拔掉了插头，像一直能听到的呼吸声突然停止。

什么也没有。

苏晓怔住了。

她不信邪，又试了一次，更用力地去“捕捉”。

依然是什么都没有。

王媛苏晓？苏晓？

王媛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王媛你怎么了？脸色突然这么白？

赵峰也看过来。

赵峰没事吧？是不是食堂的菜有问题？

苏晓回过神，手指有些僵硬地重新握紧筷子。

苏晓没事，刚才有点走神。

她低下头，扒了一口饭。

米饭在嘴里，尝不出任何味道。

她再次抬眼，看向窗边那个方向。

顾衍之背对着这边，正和旁边的高管说话。他的侧脸在阳光下半明半暗，表情看不真切。

苏晓凝望着他。

没有声音。

再也没有了。

那个曾经毫无阻碍地流入她脑海的、活泼的、聒噪的、充满反差萌的内心世界，对她关上了大门。

读心术，彻底消失了。

不是因为距离，不是因为屏障。

就是……没有了。

像它突如其来地出现一样，又突如其来地离开。

苏晓坐在喧闹的食堂里，周围是同事的说笑声、碗碟的碰撞声、食堂电视的新闻播报声。

可她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块很重要的东西。

那块东西，曾经让她困扰，让她觉得是负担。

可现在没有了。

那是她和他之间，独一无二的连接。

现在，连接断了。

她彻底地，听不到他的心声了。

心声断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