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刹车，某人怂了

单元门的金属按键在楼道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一点冰凉的微光。

顾衍之的食指就悬在数字“4”的上方，距离按下去，可能只有不到一厘米。

夜风吹过他额前的碎发，带来一丝清醒，也吹散了些许从餐厅带出来的、令他烦躁的香水味。

心脏在胸腔里敲着密集的鼓点，一路疾驰而来的那股灼热的冲动，在这扇老旧却结实的防盗门前，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骤然降温。

我上去干什么呢？

这个迟来的问题，终于在他大脑里轰然炸响。

质问？凭什么质问？以什么身份质问？

合约甲方？老板？

最后一个词让他指尖微微一颤。

她要是问为什么来，他怎么说？说‘我来看看你跟别人吃饭有没有胃口’？还是说‘我来告诉你我跟林薇薇吃饭是为了气你’？

顾衍之的眉头死死拧紧。

哪一种说法都愚蠢透顶，尤其是后一种。简直幼稚得像初中生。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苏晓打开门，脸上带着那副平静又略带疑惑的表情，听他支支吾吾说完，然后礼貌甚至可能带着点无奈地回答：“顾总，合约里不包括干涉甲方私人社交，以及深夜来访的条款。”

光是想象这个场景，一股混合着尴尬和憋闷的热气就直冲头顶。

不行。

他猛地收回了手，仿佛那按键烫手一般。

手指收紧，握成了拳，指尖抵着掌心，带来一点细微的刺痛感。

夜风好像更凉了一些。

他抬头，又看了一眼四楼那个亮着灯的窗口。暖黄的光晕依旧，看起来温暖又安宁，却仿佛一道无形的界限，将他隔绝在外。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这种不管不顾冲过来的行为，可能不仅仅是不理智，甚至可能……会吓到她。

她会不会觉得他莫名其妙？觉得他公私不分，甚至是……骚扰？

这个念头让他后背一凉。

精心维持的、冷酷高效的总裁形象，难道要在今晚因为一次冲动彻底崩塌吗？

冷静，顾衍之，你需要冷静。

他深吸了一口气，夜晚微凉的空气灌入肺腑，勉强压下了心头那股横冲直撞的躁动。

对，现在不是摊牌的好时机。

气氛不对，场合不对，他自己的状态也不对，他还带着从另一个女人饭局上逃离的狼狈。

更重要的是，他还没想明白，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是让她因为林薇薇吃醋？还是仅仅想确认她是否在乎？

亦或是更贪心的一些东西？

这些问题太复杂，不是站在别人家楼下吹冷风就能想清楚的。

他需要时间，需要计划，需要一个不那么像突发神经病的场合。

顾衍之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扇窗户，然后决然转身，大步朝着自己停车的方向走去。脚步比来时更快，更像是在逃离什么。

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关上门。

不能待在这里。

他发动车子，引擎低吼一声，车灯划破昏暗的街区。

开出去一段距离，等红灯时，他瞥见旁边便利店明亮的灯光。犹豫了一瞬，他拿起手机，指纹解锁，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

上面最后一条，还是她下午发来的餐厅确认信息。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敲打，删除，再敲打。

无数个念头闪过：睡了吗？在干嘛？今晚的事……我到家了……

最后，统统被删掉。

绿灯亮了。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手指快速移动，打出一行与他此刻复杂心绪完全不符，冰冷又公事公办的文字，点击发送。

顾衍之：明早例会，提前半小时到。

发送成功。

几乎是立刻，对话框顶端显示了“对方正在输入……”。

顾衍之的心瞬间提了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几秒后，回复跳了出来。

苏晓：收到，顾总。

就这两个字，加上一个句号。

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甚至没有对“提前半小时”这种不合理要求提出任何疑问或流露丝毫抱怨。

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顾衍之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有十几秒。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就这？没了？

他以为，至少会有一点点疑惑，或者一点点不满。

哪怕是一个“？”也好。

可是没有。

只有“收到”，和那个毕恭毕敬的“顾总”。

之前所有纷乱的思绪、冲动、犹豫、自我怀疑，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两个字冻住了，凝结成一种更加沉闷而复杂的情绪，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他猛地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副驾驶座椅上，仿佛那是什么刺眼的东西。

一脚油门，车子加速驶离，很快汇入主路稀疏的车流，消失在城市的霓虹灯影里。

四楼的窗边，浅色的窗帘被一只手轻轻掀开一角。

苏晓站在那里，看着楼下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从出现到停留，再到最终驶离，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分钟。

她看不清车里人的表情，但能感觉到那份犹豫和最终的决然离开。

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和顾衍之的对话框界面。

“明早例会，提前半小时到。”

“收到，顾总。”

她抿了抿唇，松开窗帘，任由它垂落，重新隔断内外的视线。

心里那点因为看到他车来而悄然升起的、微弱的波澜，渐渐平息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疑惑。

他来了，为什么不上来？

特意发这么一条公事公办，甚至有点找茬意味的信息，又是什么意思？

今晚和林薇薇的饭局，真的只是谈公事？那他半途离开，匆匆赶到她楼下，是为了什么？

想不明白。

这个男人最近的行为，越来越像一本随意打乱页码的书，难以捉摸。

她摇了摇头，决定不再费神。反正有读心术在，大不了明天早上再听听他又在内心演什么戏。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不是顾衍之。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

苏晓点开。

一张照片跳了出来。

是今晚那家餐厅门口，顾衍之正低头坐进驾驶座，侧脸线条清晰。

拍摄角度微妙，刚好截去了周围环境，营造出一种他独自离开的氛围。

紧接着，第二条文字信息进来。

未知号码：衍之哥今晚好像有心事呢，饭都没吃完就走了。苏秘书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没有署名，但语气里的亲昵和隐隐的挑衅，几乎要溢出屏幕。

是林薇薇。

苏晓看着这条信息，眉头都没动一下，甚至有点想笑。

她随手将号码拉黑，删除彩信。

这点小伎俩，比起她能听到的那些精彩心声，实在不够看。

只是，顾衍之刚才在楼下的反常，和这条突然到来的挑衅信息放在一起，让她隐隐觉得，或许有些她还没察觉的暗流，已经开始涌动了。

她走到窗边，再次看向楼下早已空无一人的街道。

夜色更深了。

城市的另一头，某间豪华公寓里。

林薇薇看着手机屏幕上“信息已发送”的提示，又看了看迟迟没有回复的对话框，精心描绘的眉眼间闪过一丝恼怒和不甘。

她将手机扔到昂贵的丝绒沙发里，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

猩红的液体在水晶杯里晃动。

顾衍之今晚毫不留情的离去，让她脸上火辣辣地疼。

她林薇薇什么时候被人这样对待过？

还有那个苏晓……

不过是个小秘书，凭什么？

她抿了一口酒，眼神阴沉下来。

看来，温和的接近和暗示是没用了。

得用点别的法子。

她想起父亲提起过的，顾氏内部最近似乎有些不太平，好像有什么商业上的龃龉。

或许……可以从这里下手？

就算不能直接得到顾衍之，给他和他那个小秘书制造点麻烦，让他们难受一下，也是好的。

最重要的是，得让那个苏晓知难而退，或者犯点错误。

林薇薇晃着酒杯，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算计的冷笑。

灯光下，她的面容姣好，眼神却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