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死，给自己整翻车了

茶水间里的窃窃私语像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漾开一圈微澜，又很快消散。

苏晓端着泡好的茶回到自己的工位，表情没有任何异常。她抿了一口温热的茶，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行程表，指尖在鼠标上轻轻点了两下。

林薇薇。重要的合作项目。

她想起顾衍之面对林薇薇时那份毫不掩饰的冷淡，以及他内心那些关于“借口”和“麻烦”的吐槽。

一个对合作方如此态度的人，会突然为了“重要项目”单独共进晚餐，还特意选在难以预订的米其林三星餐厅？

苏晓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又很快抿平。

看来，顾总那份“让她有点反应”的办法，就是拙劣地模仿八点档电视剧里的经典桥段。

制造绯闻，引发误会，刺激对方。

真是幼稚得有点可爱。

但她不打算揭穿。既然顾总想演，作为拿钱办事，恪尽职守的“合约女友”，她当然要好好配合。

下午三点，一份需要顾衍之签字的文件送到了苏晓手上。她整理了一下表情，拿起文件走向总裁办公室。

敲门前，她清晰地听到里面传来顾衍之心不在焉的声音。

顾衍之【都这个点了，消息也该传到她耳朵里了吧？】

顾衍之【周扬做事效率不错，应该已经‘不经意’地让行政部那几个嘴巴最大的知道了。】

顾衍之【她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难道没听说？】

苏晓垂下眼，收敛起所有情绪，抬手敲门。

顾衍之进。

苏晓推门而入。顾衍之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财报，眉头微锁，看起来十分专注。

如果苏晓听不到他的心声，大概真的会以为他在为某个数据烦恼。

苏晓顾总，这份融资计划书需要您签字。

她将文件放到桌上，声音平稳。

顾衍之“嗯”了一声，接过文件，目光扫过，签字笔流畅地签下名字。整个过程快得几乎没有停顿。

顾衍之【她是不是该问了？】

顾衍之【快问啊！问我晚上是不是有安排！】

顾衍之【我都准备好怎么回答了！】

苏晓接过签好的文件，却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原地，像是在犹豫什么。

顾衍之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

顾衍之还有事？

苏晓是的，顾总。是关于您今晚的行程安排。

顾衍之敲击桌面的手指顿住了。

顾衍之【来了！】

顾衍之【终于来了！】

他努力压下想要上翘的嘴角，维持着平淡的语气。

顾衍之说。

苏晓我听说，您晚上与林氏集团的林薇薇小姐有约，要洽谈重要合作项目。

苏晓的语气公事公办，听不出任何私人情绪。

顾衍之【对！就是这样，然后呢？快接着问！问我为什么突然约她，问我是不是真的只是谈合作。】

苏晓考虑到这次会面对公司未来与林氏的合作可能比较重要，是否需要我提前为您准备更详细的林氏集团近期动向分析，或者对方谈判代表的风格偏好资料？

顾衍之：“……”

顾衍之【资料？风格偏好？】

顾衍之【谁要那个啊！】

顾衍之【她现在应该关心的是我为什么要和别的女人单独吃饭！而不是给我准备什么谈判资料！】

一股郁气堵在胸口。

顾衍之看着苏晓那副堪称模范秘书的表情，感觉自己精心策划的试探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顾衍之不用。

他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

苏晓好的。那么，餐厅已经确定了吗？是否需要我帮您确认预订，或者提前安排好车辆？

顾衍之觉得更憋闷了。

顾衍之【她居然还想着帮我安排车？！】

顾衍之【她就一点都不在意？！】

顾衍之周助理已经安排好了。

苏晓明白了。那家米其林三星餐厅的预订通常比较紧张，周助理能订到，效率真高。

她甚至还顺便夸了一句周扬，语气真诚。

顾衍之彻底没脾气了。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苏晓，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的伪装或勉强。

没有。她的眼神清澈，表情专业，甚至带着点对上司行程顺利安排的欣慰。

顾衍之【完了。】

顾衍之【我是不是……有点玩脱了？】

一股莫名的恐慌夹杂着失落，细细密密地缠绕上来。

苏晓仿佛没有察觉到顾衍之骤然低落的情绪，她微微颔首。

苏晓如果没有其他吩咐，我先出去了。

顾衍之……等等。

顾衍之叫住她，话出口才觉得有些突兀。他顿了顿，找回自己的声音。

顾衍之你……晚上没什么安排吧？

问完他就后悔了。这听起来简直像在没话找话。

苏晓眨了眨眼。

苏晓暂时没有。顾总是有什么临时工作需要处理吗？

顾衍之【工作工作！就知道工作！】

顾衍之没有。随口问问。你去忙吧。

苏晓好的。

苏晓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脸上露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

苏晓对了，顾总。

顾衍之抬眼看她。

苏晓预祝您和林小姐今晚洽谈顺利，用餐愉快。

说完，她轻轻带上了门。

顾衍之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半天没动。

顾衍之 【用餐愉快……】

顾衍之【她还祝我用餐愉快？！】

顾衍之【苏晓，你真是好样的！】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咖啡杯，灌了一大口已经凉掉的咖啡，苦涩的味道在口腔蔓延，却压不住心里那股更涩的滋味。

下午剩余的时间，顾衍之工作效率奇低。

他忍不住几次看向内线电话，又或者瞥向办公室门，期待它能被推开，期待苏晓能进来，哪怕只是问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但什么都没有。

直到临近下班，他的私人手机震动了一下，收到一条短信，来自那家米其林三星餐厅的预订确认，详细列出了时间、包厢号和预留信息。

几乎是同时，内线电话响了。

顾衍之立刻接起。

苏晓顾总，您今晚预订的餐厅已经发送确认信息到您手机。

苏晓另外，考虑到那家餐厅位于金融区，晚高峰可能拥堵，已为您预约的专车会提前十五分钟在楼下等候。

苏晓祝您晚上一切顺利。

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清晰，平稳，体贴得无可挑剔。

顾衍之握着话筒，半晌没说话。

顾衍之【她居然……真的帮我确认了。】

顾衍之【连车都安排好了。】

顾衍之【苏晓，你可真！贴！心！啊！】

顾衍之……知道了。

他干巴巴地回应，然后挂了电话。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送风的微弱声响。

顾衍之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冰冷的预订确认短信，又想起苏晓刚才那通周到得令人心塞的电话，突然觉得晚上这顿饭，变得索然无味，甚至有些难以忍受。

晚上七点，顾衍之坐在餐厅静谧雅致的包厢里。

对面的林薇薇显然精心打扮过，一身香槟色的小礼服，妆容精致，笑容明媚，正试图寻找话题。

林薇薇衍之哥，这家餐厅的蓝鳍金枪鱼大腹据说非常不错，是今天空运到的。

顾衍之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目光第三次瞟向包厢门口厚重的雕花木门。

她会不会来？电视剧里这种时候，女主角不都会突然出现吗？哪怕只是路过，进来看一眼也好。

服务生开始上前菜。精美的摆盘，诱人的香气，却丝毫勾不起顾衍之的食欲。

林薇薇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走神，笑容微敛。

林薇薇衍之哥，是公司还有什么急事吗？看你好像有点心事。

顾衍之没有。

他收回目光，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急事？他现在最大的急事就是不该坐在这里。他到底为什么要用这种蠢办法试探她？现在好了，苏晓一点反应都没有，他坐在这里像个傻子。

接下来的时间，顾衍之几乎食不知味。林薇薇说的话，他左耳进右耳出，敷衍地应着。

他控制不住地去想，苏晓现在在干什么？吃饭了吗？吃的什么？一个人在家会不会觉得无聊？还是根本无所谓？

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投入到这场原本就是为了刺激苏晓而安排的饭局中。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格外难熬。

当主菜被端上来时，顾衍之看着盘中那份据说价值不菲的和牛，彻底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

他意识到，这场戏，从始至终，好像都只是他一个人在唱。

而他期待的观众，不仅没有给出他想要的反应，甚至可能……根本没在意台上的演出。

这个认知让他胸口一阵发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