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景仁宫请安礼毕，众妃嫔躬身告退，陆续散去。

殿中余威未散，人人心头紧绷，无人敢多言半句。唯有华妃立在原地，眉眼凛冽、余怒未消。方才当庭惩处，看似重罚立威，可在她眼中，甄嬛恃宠僭越、目无规制的张狂，依旧罚得太轻。

寻常低位常在，层层逾制、屡犯宫禁，若不痛加惩戒，来日必越发肆无忌惮、祸乱六宫。

是以懿旨落定之后，华妃即刻唤来心腹掌事大宫女颂芝，冷声吩咐：

“甄嬛迁居碎玉轩西配殿、遣散超额宫人、闭门禁足半年之事，本宫不放心旁人督办。你亲自带人前去碎玉轩，全程看守交割，半点疏漏不得有。但凡碎玉轩中有半分违制、不妥之处，即刻回禀本宫。”

颂芝躬身领命：“奴才晓得。”

话音落，颂芝带着一队翊坤宫值守内侍、嬷嬷，径直前往偏僻冷寂的碎玉轩，专程押送甄嬛迁居、督办宫人裁撤，半点情面不留。

此刻的甄嬛，尚自立在碎玉轩正殿之中，心绪郁结、满腹不甘。

半年禁足、百遍宫规、一年罚俸、迁居偏殿、遣散超额侍女，层层责罚压身，已是她入宫以来最大折辱。可她心底依旧存着侥幸——她曾偷听到父母的谈话，她容貌肖似已逝的纯元皇后，而纯元皇后是皇上心中的白月光，殿选时看她的目光那么的怀念，想来待她是与旁人不同的，是会对她有无限包容和偏爱，此番不过是初犯，华妃仗势惩戒，无妨！熬过去便可依旧圣眷不减。

她从未想过，祸事尚未终结，真正的重罚，才刚刚来临。

颂芝一行人踏入碎玉轩，不坐不歇，径直核查居所规制、清点宫人仆从，逐项对照宫规严查细审，分毫不差。

首先便是迁居交割。

翊坤宫内侍上前，即刻清点正殿陈设、封存御用器物，勒令甄嬛即刻收拾细软，迁出正殿、移居狭小简陋的西侧偏殿。

甄嬛纵使万般不愿，也不敢逆华妃政令，只能强忍屈辱，默然退让。

紧接着便是裁撤超额宫人。

依照宫规，常在位份仅可留三名宫女侍奉，内务府依例分配两人，甄嬛私带浣碧、流朱二人，本就超额，需即刻遣散一人。

流朱惶恐跪地，泪眼婆娑，死死叩求留下伺候，奈何翊坤宫政令森严、半点不通人情。

可就在颂芝清点宫人花名册、逐一核对身份职司之时，目光骤然一凝，察觉到一处惊天疏漏、彻头彻尾的越制大错。

碎玉轩之中，除浣碧、流朱两名近身侍女、几名普通杂役宫女太监之外，竟赫然立着一位穿戴体面、气度沉稳、深谙宫规、精通内务调度的掌事姑姑——崔槿汐。

崔槿汐乃是宫中资历深厚、受过正经册封、执掌过主位宫务的正经掌事姑姑。

清宫铁律：掌事姑姑位份贵重、权责极高，唯嫔位及以上主位，方有资格配用、收领、使唤掌事姑姑。

区区一个常在，别说收用掌事姑姑，便是寻常老资格宫人，都无权私自留用！

颂芝心头大震，即刻细细盘问碎玉轩上下宫人。

不问不知，一问骇然。

崔槿汐早已暗中归顺甄嬛、全心效忠，全权打理碎玉轩大小事宜、调度宫人、处置琐事，俨然是以掌事姑姑之尊，侍奉一介常在，日夜听凭甄嬛差遣。

更甚者，碎玉轩上下一众宫人太监，无一人是内务府统一分配的老实庸常新人，个个心性活络、眼力极佳、行事老练，分明是久居深宫、深谙门道的老人。

一群深宫老人、老练宫人，尽数聚拢在一个违制犯规、屡教不改的低位常在门下，听其调度、为其所用！

这般阵势，早已远超寻常常在规制，形同私蓄心腹、暗结人手、私弄权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