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鸦雀无声,众妃嫔皆屏息静观,无人敢出一言求情。
皇后端坐凤位,神色平静、不阻不拦、默许华妃整肃宫规,冷眼看着这三人初生折翼。
待罪状尽数数落完毕,华妃话锋一转,不再看瑟瑟发抖的三位新人,眸光直指两侧两位主位。
先是看向恬淡中立、素来无争的敬嫔冯若昭,语气严厉不减: “敬嫔娘娘执掌咸福宫主位,统辖一宫人事规矩。手下贵人失礼悖规、肆意妄行、不尊主位,你身居主位,竟一无所知、一无所察、全无管束!主位松散、宫规废弛、管束不严、御下无方,难辞其咎!”
冯若素素来恬淡无争,此刻也只能微微垂眸,躬身请罪:“臣妾失察,甘愿受罚。”
殿中众人皆心头了然——
华妃这是借着新人犯错,连中立无争的老人也一并敲打,警示六宫所有主位,宫规松散、手下犯错,主位必担连带责任。
敲打完毕敬嫔,华妃最后,目光淡淡却极具威压的,落在了一直矜贵自持、享受破格优待的富察仪欣身上。
这一眼,不厉却重,压得满殿静默。“富察贵人身居延禧宫正殿,享嫔位规制、破格恩宠,乃是我朝满洲名门贵女。本该威仪自持、管束宫下人、表率六宫。可手下区区一名答应,竟敢藐视你这位本宫主位、拒不请安、肆意妄为。可见你威仪不足、镇下无力、空有贵女出身,却无主位管束之能!皇上与太后优待满蒙贵女,是重藩部、重旧勋,不是让诸位贵女身居高位、束手无为、连一宫下人都镇不住的!”
字字敲打,句句诛心。
富察仪欣本自持满旗嫡贵、心性矜贵,自觉超然于普通新秀之上。
从未想过自己未曾犯错,竟会被新人连累,当众受此一番严苛训诫、折损颜面。
她立在原地,脸颊瞬间涨红,心头屈辱难言,却无从辩驳,只能垂首躬身:“嫔妾谨记教诲。”
至此,华妃一局,尽数落子。
压新人傲气、折三人锋芒、罚失礼悖规、警老臣松散、挫满贵矜贵。
一殿请安,震慑新旧六宫。
最后,华妃朗声请旨,落定处罚:“请皇后娘娘懿旨:沈眉庄身为贵人却不知尊卑,罚月例三月、闭门自省半月;甄嬛屡次违制、狂妄无度,罚禁足碎玉轩半年、抄写宫规百遍,罚俸禄一年;并着即刻迁居碎玉轩西侧殿,名下超额带入宫的秀女即刻遣送出宫或打入辛者库服役;安陵容卑微无教、藐视主位,罚掌事宫女惩戒、禁足延禧宫、日日晨昏向富察贵人请安悔过。”
顿了顿,继续道:“敬嫔御下不严、宫规松散,罚减月例一月,往后严加管束本宫人事;富察贵人威仪不足、镇宫无力,着令往后严管延禧宫上下,再出手下人僭越之事,必当重罚不贷!”
皇后缓缓颔首,声线沉静落定: “准。依华妃所言执行。”
一道懿旨,尘埃落定。
今日景仁宫一遭请安,
初出茅庐、抱团轻狂的甄嬛、眉庄、陵容,第一次见识深宫权威、规矩森严、动辄得咎;素来安稳恬淡、无人敢责的敬嫔,首次受罚、被敲警钟;素来矜贵超然、独享优待的富察贵人,首次当众受挫、颜面折损、锐气大减。
六宫所有人彻底看清——
六宫实权,终究在翊坤宫华妃手中。
而启祥宫侧,费云烟静静立在高阶妃位之列,神色恬淡温柔、无波无澜。
她冷眼看着殿中三人惶恐受挫、两位主位各受敲打,心中了然分明。
她未曾动一口、未曾出一手,便借华妃雷霆之势,肃清了身边隐患、打压了宿敌锋芒、规整了六宫格局。
深宫棋局,从来不必亲自冲锋。
身居高处、静观其变、借力打力、坐收渔利,便是最长远、最安稳的常胜之道。
景仁宫风雨初歇,六宫格局已然悄然换新。
新的博弈、新的制衡、新的起落,自此真正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