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宫中嬷嬷一走,府里潜藏的微妙风向,便悄然变了。
那嬷嬷回至正院,当着宜修的面,将费云烟的一言一行尽数回禀,字句皆是定论。
“福晋不必多虑,那位费格格看着便是个娇憨单纯的小姑娘,胆小体弱,心性浅显,满眼都是攀附富贵的心思。今日奴婢送去的羹点,她满心欢喜想要接下,只是恰巧身子受凉腹痛,不敢吃食,礼数周全、态度恭顺,半分棱角心机也无。”
宜修端坐在窗前,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玉杯,眉眼依旧是一派温和敦厚的笑意,眼底却无半分暖意。
她静静听完回话,缓缓颔首,轻声淡道:“既是个没城府的孩子,便不必过多在意。终究是靠着年氏过日子的,翻不出什么风浪。体弱娇气,更是成不了气候。”
在宜修心中,已然彻底给费云烟定了性——华妃身边一个空有皮囊、体弱无脑的摆设棋子,不值得她耗费心神布局针对。
只需冷眼看着她依附年世兰张扬跋扈,日后年氏势败,这般无脑党羽,无需她动手,自然会化作尘土。
这般定论,便是费云烟最想要的结果。
可王府之中,最不缺的就是捧高踩低、看人下菜碟的势利下人。
嫡福晋宜修看似放过、不予在意,底下的嬷嬷丫鬟却揣度错了心意。
她们见新晋的费格格一心依附年侧福晋,却位份低微、毫无实权,又刚刚推拒了福晋赏赐,便自作聪明以为这是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在她们看来,费云烟靠着讨好年世兰立足,根基浅薄,终究不是正经得宠的主子,得罪了无妨,敲打一番,既能落些体面,也算是暗暗替福晋出气。
翌日清晨,细碎的刁难便悄然而至。
本该送到费云烟院里的新季绸缎、份例炭火,被无端扣下大半。送来的几匹布料皆是暗沉老旧、质地粗糙的残料,冬日必备的上好银丝炭火更是寥寥数筐,堪堪够日常取暖,半点余量也无。
贴身侍女青禾捧着布料回来,小脸气得发白,忍不住低声愤懑:“格格!太过分了!同为新晋格格,旁人份例皆是上等云锦、足量银丝炭,偏偏咱们院里被暗中克扣,摆明了是有人故意刁难!”
青禾又急又气,只觉自家格格受了天大的委屈。
费云烟正临窗坐着,指尖翻着一本闲散的话本,姿态慵懒闲适,眉眼依旧是那副娇憨无害的模样。
她闻言抬眸,淡淡扫过桌上粗糙暗沉的布料,心底一清二楚。
这便是王府底层最阴私的手段。
不上台面,无伤根本,却日日磨人、处处掣肘。若是忍气吞声,往后便会被层层欺压,份例、供给、用度处处被克扣拿捏;若是自己出面争执,又显得小家子气、心胸狭隘,落得个恃宠骄纵、斤斤计较的名声。
原著费云烟便是不懂藏拙、不懂借势,凡事亲力亲为争执,反倒落了跋扈浅薄的口实。
但如今的费云烟,心思透亮,手段通透。
她唇角扬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委屈又娇憨的笑意,合上手中话本,轻声道:“急什么。咱们没权没势,下人看人下菜碟,原也是寻常事。”
青禾急道:“可也不能任由他们欺负!”
“自然不能。”
费云烟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裙,眼底掠过一丝清亮算计,面上却依旧是天真委屈的模样。
“只是这点小事,不值得我费口舌。我是靠着年侧福晋的人,自然该由年侧福晋替我做主。”
她要的,从来不是亲自争执讨公道。
她要的是光明正大黏紧年世兰,让全王府所有人都看清,她费云烟,是年世兰实打实护着的人。
唯有让所有人都默认她是年世兰羽翼下的人,往后这些细碎刁难、暗中拿捏,才会彻底绝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