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指尖即将碰到糕点的瞬间,她脚步微微一顿,抬手轻轻捂住自己的小腹,眉头浅浅蹙起,脸上浮出一层恰到好处的懊恼与委屈。
“哎呀,真是可惜了。”
她软糯地叹了口气,一脸遗憾:“多谢福晋娘娘厚爱,只是云烟今早贪凉喝了两碗凉茶,方才小憩时便觉得腹间微凉,太医前几日叮嘱过,说我体质偏虚,近日万万不可食甜凉之物,不然容易积食腹痛。”
她说得真诚自然,眉眼间满是可惜,全然是想要领恩、却碍于身体无法享用的模样。
随后她抬眸,满眼愧疚地看向老嬷嬷:“嬷嬷您看,真是辜负了娘娘的一片好心。麻烦嬷嬷回禀福晋娘娘,云烟心里记着娘娘的体恤恩德,只是今日身子实在不适,不敢贸然食用,待日后身子好了,必定感念娘娘慈爱。”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态度恭敬、感恩戴德,给足了皇后脸面,同时又用完美的理由,不着痕迹地避开了这份暗藏杀机的“滋补好意”。
既没有拒绝得生硬失礼,又彻底躲开了阴私算计,更全程维持了自己单纯娇憨、体弱懵懂的草包人设。
老嬷嬷闻言,眼底的审视与试探瞬间散去,彻底放下了疑心。
原来是个体弱娇气、没什么福气享用好物的小姑娘,果然只是个空长容貌、毫无威胁的蠢美人。
这般无脑体弱、依附旁人的妾室,根本不值得福晋费心忌惮。
老嬷嬷笑容愈发温和:“原来如此,格格身子要紧,倒是老奴唐突了。格格不必愧疚,福晋知晓了只会心疼格格体弱,断不会怪罪的。”
“多谢嬷嬷体谅。”费云烟眉眼弯弯,依旧是那副乖巧天真的模样。
两人又闲话了两句无关紧要的家常,皆是场面客套话。
老嬷嬷彻底确认费云烟无心机、无城府、胆小单纯,全程坦荡无害,便不再多留,带着漆盘告辞离去,回去向宜修复命。
待人彻底走远,殿外脚步声消失殆尽的一刻。
费云烟脸上所有的天真娇憨、乖巧懵懂瞬间褪去。
眉眼弯弯的笑意冷却,只剩一片清冷透彻的漠然。
她缓步走到桌前,看着那碟被留下片刻、沾染了算计的糕点,眸底冷光淡淡。
宜修永远如此,温柔刀,刀刀不见血,杀人灭嗣于无形。
若是原主在此,满心满眼都是被主母看重的虚荣,定会欢欢喜喜尽数吃下,日复一日被暗耗孕气,待到日后想要子嗣之时,早已回天乏术。
可惜,如今占着这具身子的,是她林悠悠。
区区这般粗浅阴私的试探算计,根本近不了她的身。
费云烟抬手将糕点尽数推至桌边,眼神沉静。
这只是开始。
往后潜邸深宫,宜修的试探、算计、构陷只会越来越多,明枪暗箭、糖衣陷阱,从不间断。
年世兰的盛宠是保护伞,亦是催命符。
她会继续安分做她的草包美人,乖乖依附华妃,承接所有旁人贴上来的“无脑爪牙”标签。
外人皆可当她愚蠢浅薄、貌美无谋。
唯独她自己步步谨慎、步步为营。
灵泉护体,医术傍身,人设伪装,静观全局。
她会干干净净避开所有阴私算计,慢慢调养气血、打通经脉、滋养孕气。
在这暗流涌动的潜邸,在风起云涌的后宫降临之前,先护住自己,挣得一线安稳生路,逆转注定凄凉的炮灰宿命。
窗外晚风徐徐,吹动窗棂轻响。
少女立在殿中,眉眼绝色,神色清冷。
深宫棋局已启,众人皆醉,唯我独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