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散尽,天光大亮。
顾家小院彻底死寂。
顾母端着空锅从厨房出来,习惯性扬声喊顾曼桢起身烧火,连唤数声,屋内空空荡荡,无人应答。
她心头莫名发慌,快步冲进厢房。
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柜子空空如也,属于顾曼桢的所有衣物、细软、书本,一件不剩,尽数带走。
窗沿干净,地面冷清。
人去楼空。
那一刻,顾母手脚一软,手里的铁锅“哐当”砸在地上,刺耳的声响划破小院沉寂。
她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浑身血液瞬间冰凉。
走了。
小女儿也走了。
悄无声息,决绝彻底,半分留恋没有,半分余地不留。
从前她总以为,大女儿心硬、小女儿心软。
总以为曼桢温顺乖巧、怯懦恋家,无论如何吃苦,都绝不会抛下家人。
到头来,最温顺的人,走得最干脆。
后院,顾奶奶拄着拐杖慢悠悠走出,见儿媳呆立屋内、满屋空荡,瞬间什么都懂了。
苍老的身子猛地一晃,脸色灰败如土,嘴唇哆嗦不止:“也……也跑了?”
从小到大,她最偏心孙儿,最疼小孙女,唯独苛待大孙女顾曼璐。
她一辈子重男轻女、恃老压榨,把最能干、最顾家、最能挣钱的顾曼璐逼得斩断亲情、远赴沙场;
又把最温顺、最体面、最娇气的顾曼桢逼得看透人心、连夜出逃、绝不回头。
两个女儿,尽数被这个家逼走,一个不剩。
从前家里月月进账、衣食无忧、体面风光;
如今院里冷冷清清、灶火断绝、彻底断了所有生路。
知晓双胞胎妹妹顾曼桢也走了的顾伟民,此刻也从房内冲出来,看着空空的屋子,瞬间疯了一般怒吼:
“走了?她怎么敢走!她凭什么走!”
“家里都这样了,她居然也狠心跑路!跟顾曼璐一样!全是白眼狼!”
他暴怒砸桌,满脸戾气,却从头到尾没有半分自省。
他从不反思自己懒惰成性、坐吃山空、吸血至亲。
只会怨姐姐狠心、怨妹妹绝情、怨家人无用、怨世道不公。
可再如何嘶吼暴怒,也改变不了顾家彻底崩盘的结局。
从此,顾家——
无女儿兜底、无进项来源、无半点依靠。
彻底成了空壳烂家。
消息传开,整条弄堂瞬间炸响,邻里街坊的嘲讽笑声,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涌入破败小院。
“笑死!顾家两个女儿全跑光了!”
“先前吸大女儿的血,逼得人从军报国、彻底不认家;后来逼小女儿做工养家,人家也连夜逃了!”
“一辈子重男轻女、榨取女儿养废物儿子,现在好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两个好好的姑娘,全被这家人逼走,活该他们家落得这下场!”
“以前多风光!穿新衣、吃细粮、打牌闲逛,如今连粥都喝不上,真是现世报应!”
流言蜚语像针、像刀、像狂风暴雨,死死拍在顾家三口脸上。
往日的体面彻底碎尽,一辈子的脸面彻底丢光。
整条街巷,无人同情,人人拍手称快、视作笑柄。
羞愧、难堪、悔恨、绝望,层层叠叠压垮三人。
短短几日,顾家彻底坠入谷底。
存粮耗尽、铜钱花空、借贷无门、亲友避之不及。
一日两顿稀粥都喝不起,最后只能啃干硬粗粮、咽咸菜度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