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堂屋内，顾母终于彻底崩溃，双腿一软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再也维持不住主母姿态，崩溃大哭，哭声嘶哑绝望，再无往日撒泼的底气：

“完了……全完了……”

“我的好日子没了！家里的进项没了！伟民、杰民的学费怎么办？曼桢的日子怎么办？家里的生活怎么办？”

从前她闹、她作、她撒泼，是笃定顾曼璐心软会回头。

可这一次，对方悄无声息、干干净净抽身离去，不回头、不留念、不心软、不妥协。

她赢了自由，他们输了全部。

顾伟民又慌又怒，气急败坏地嘶吼：“她太自私了！太狠心了！只顾自己快活，根本不管我们死活！”

可这话，苍白又可笑。

五年光阴，顾曼璐倾尽所有养活全家，从未自私分毫。

真正自私凉薄、吸血啃亲、理所当然享受他人牺牲的，从来是他们顾家所有人。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空荡荡的厢房里，明亮刺眼。

昔日默默牺牲、被磋磨、被亏欠、被拿捏的人，早已奔赴新生。

而这群坐享其成、贪婪无度的亲人，终于在空空荡荡的人去楼空里，尝到了自食恶果、一无所有的滋味。

往后的顾家，

无人负重，无人兜底，无人牺牲。

风雨自渡，苦难自担，穷困自受。

这是他们应得的结局，是迟来数年的报应。

顾曼璐悄无声息搬离的这半月，是顾家坠入地狱的半个月。

往日家里月月有进项、日日有烟火，穿的是体面新衣，吃的是精细茶点，零花从不短缺。所有人习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靠着顾曼璐一人的血汗，过着不劳而获的安逸日子。

可随着顾曼璐彻底抽身，顾家赖以生存的源头瞬间枯竭。

没有了源源不断的银钱补贴，家里积蓄迅速见底。

从前被顾曼璐养得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顾母，连买菜算账都笨拙不堪；顾伟民从未挣过半分铜钱，惯来好吃懒做，骤然断了姐姐的供养，别说读书应酬，连一日三餐都成了难题；顾曼桢往日精致体面的衣裙、书香雅致的日子彻底破碎，新衣、脂粉、书本零花，尽数断绝。

短短半月，顾家迅速落魄。

膳食从精致三餐变成粗茶淡饭，后来连米面都开始拮据；身上体面衣裳洗得发白、缝补再起；往日街坊羡慕的顾家风光，彻底沦为弄堂里的笑柄。

邻里指指点点，人人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顾家最能挣钱的大姑娘彻底走了，再也不回来了！”

“一家子全是吸血的，把女儿逼得彻底离家，如今算是遭报应喽！”

“可怜什么？都是自找的！靠着女儿风里来雨里去养活全家，还日日苛待，换谁也不会回头！”

流言蜚语层层叠叠，压得顾家众人抬不起头。

傲气的顾伟民被同窗嘲笑啃亲无果、家道落魄；清高的顾曼桢被闺友疏远嫌弃、体面尽失；顾母日日拮据度日，熬得满面憔悴、眼底沧桑，再也没了往日拿捏女儿的蛮横底气。

落差滔天，苦不堪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