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短短时日，他们终于切身体会到——从前顾曼璐一人扛下的风雨，到底有多沉重。

没有她负重前行，顾家连寻常温饱都撑不住。

悔意如潮水般日夜啃噬人心，尤其是顾母。

她夜夜辗转难眠，心底满是追悔。若是当初不那般压榨、不那般苛待、不那般步步紧逼，曼璐怎会彻底绝情、一去不返？

可后悔无用，眼下全家困顿窘迫，走投无路。

万般无奈之下，顾母咬着牙，厚着脸皮，带上顾曼桢、顾伟民，一路打听、辗转问路，终于寻到了顾曼璐新住的僻静宅院。

青砖黛瓦，独门独院，庭院干净雅致，高墙清幽，远离市井喧嚣，一看便是安稳富贵的居所。

站在朴素却体面无比的朱漆大门前，看着这与世隔绝的清净福地，顾家三人瞬间满眼酸涩、艳羡不已。

他们终于亲眼看见——

被他们弃如敝履、日日压榨的女儿，如今过上了他们一辈子都触碰不到的安稳富贵日子。

顾母眼底又酸又悔，连忙抬手叩门。

片刻后，院门轻开。

开门的是新雇的忠厚仆妇，神色疏离有礼：“几位找谁？”

顾母立刻堆起卑微讨好的笑脸，褪去所有往日的蛮横傲气，低声下气：“劳烦通传一声，我们是府上顾小姐的家人，特意前来探望女儿。”

院内庭中，林悠悠正临窗闲坐，一身素雅旗袍，鬓发整洁，气质清贵安然，手里捧着温热清茶，岁月安稳，眉目从容。

听闻仆妇通传，她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极致的淡漠。

意料之中。

顾家熬不住清贫落魄，终究还是来了。

她淡淡出声，语调平静无波：“让他们进来。”

院门大开，顾家三人局促低头，小心翼翼踏入这座清净雅致的院落。

院内花木清幽、石桌石凳整洁干净，处处透着安逸富足的模样。对比自家破败拥挤、日日拮据的老宅，高下立判，刺得三人脸上火辣辣的疼。

短短半月未见，立在庭中的顾曼璐，早已脱胎换骨。

她不再是往日风尘疲惫、眉眼隐忍、满身烟火泥泞的模样。

褪去了所有委屈负重、所有内耗枷锁，整个人从容清贵、身姿挺拔、气度斐然。眉眼干净澄澈，周身自带安稳富贵的松弛感，端庄素雅，不染半分俗气。

这等风骨气度，早已不是弄堂里挣扎求生的普通女子，俨然是养尊处优的世家贵人。

顾母看得心头又是羡慕又是悔恨，眼眶一红，上前就想拉住她的手，语气卑微又恳切，全然没了往日的强势：

“我的好曼璐！我的女儿！母亲可算找到你了！”

“这些日子你在外独居，母亲日日牵挂、夜夜惦念，是母亲错了！是母亲从前糊涂、偏心、对不住你！你原谅母亲好不好？”

她放低所有身段，低头认错，姿态卑微至极：

“家里没你不行啊！这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没了你撑家，家里日日拮据，你弟弟读书难以为继，曼桢也日日吃苦，我们一家人，真的熬不住了……”

一番卖惨认错，句句哭诉窘迫，字字暗含恳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