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她真的走了……”
顾母浑身发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冰凉。
前几日的狠话、决裂的姿态、驱逐祝鸿才的决绝,一幕幕瞬间冲进脑海。
他们以为是气话,以为是任性赌气,以为是拿捏姿态。
原来句句属实,字字真心。
她不是闹脾气,她是蓄谋已久,彻底脱身。
顾伟民脸上的慵懒和傲慢彻底崩碎,瞬间白了脸,怔怔站在门口,大脑一片空白。
从小被姐姐供养惯了的他,从未想过自己锦衣玉食、无忧无虑的日子会有终结的一天。
他不用吃苦、不用谋生、不用奔波,所有安逸全靠姐姐血汗堆砌。如今靠山骤然抽离,他第一反应不是愧疚,是极致的恐慌与绝望。
没人给钱了!没人兜底了!没人供他读书享乐了!
往后的吃穿用度、学业开销、零花应酬,瞬间没了着落!
巨大的恐慌瞬间吞噬了他,他手脚冰凉,嘴唇哆嗦着,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慌乱与无措。
一旁的顾奶奶拐杖“咚”地重重砸在地上,气得浑身剧烈颤抖,白发颤巍巍晃动,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险些喘不上来。
活了大半辈子,她拿捏晚辈、倚老压人一辈子,从未被一个晚辈如此狠狠打脸、彻底弃之不顾。
她压榨、苛待、道德绑架了顾曼璐五年,吸她的血、享她的福,到头来,被对方一朝斩断所有羁绊,弃如敝履。
往后顾家再无进项,全家坐吃山空,往日的安逸日子,彻底到头了!
“反了!反了!真是养出白眼狼了!”顾奶奶气得声音嘶哑,又怒又悔,“她怎么敢!她怎么敢真的抛下全家独自快活!”
可怒骂嘶吼,空荡荡的房间只有回音,再无人回应半分。
而全程沉默伫立在门口的顾曼桢,早已浑身僵硬,心底掀起毁灭性的崩塌。
她缓缓抬眸,望着这间人去楼空、清冷萧瑟的厢房,五脏六腑被密密麻麻的后悔、恐慌、嫉妒、不甘狠狠撕碎。
真的走了。
那个永远为她遮风挡雨、替她背负苦难、供她清白体面的姐姐,真的彻底走了。
再也不会有人熬夜挣钱供她读书,再也不会有人忍辱负重替她遮羞,再也不会有人默默牺牲成全她的清高安稳。
她赖以生存的所有体面、所有光鲜、所有不食人间烟火的高贵,瞬间彻底坍塌。
她一直鄙夷姐姐风尘卑微,嫌弃姐姐粗俗难堪,暗自清高、居高临下。
可直到此刻她才彻彻底底明白——
姐姐的卑微,换了她的高贵;姐姐的泥泞,铺了她的坦途;姐姐的牺牲,成全了她的人生。
姐姐困在顾家泥潭里寸步难行,被亲情枷锁捆死半生。
一朝清醒,破笼高飞,独自奔赴自由坦荡的新生。
唯独剩下她们这一大家子吸血的人,困在原地,原形毕露,直面贫苦难堪的现实。
凭什么?!
凭什么满身泥泞的姐姐,能彻底挣脱牢笼,清净自在、无牵无挂?
凭什么干净清高的自己,要被困在破败顾家,从此受苦受累、跌落尘埃?
极致的嫉妒与悔意疯狂啃噬她的心神,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阴暗与酸涩。
她后悔了。
后悔从前次次冷眼相对、暗自鄙夷,后悔次次心安理得享受姐姐的付出,后悔没有珍惜那份唯一的庇护。
可世间从无回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