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初歇,晨雾散尽,日头缓缓爬高,将狭小的顾家弄堂照得透亮。
顾家众人一如往日,揣着各自的心思慢悠悠起身,满心以为今日依旧能和从前无数个日子一样,等着顾曼璐早起打理家事,等着她月末准时递上银钱,等着她默默撑起这个家的所有开销。
经历前几日的决裂争执,他们虽心有忌惮,却从未真正放在心底。
在顾母、顾奶奶根深蒂固的认知里——顾曼璐生是顾家人,死是顾家鬼。
她性子再硬、话再决绝,终究逃不过骨肉亲情、逃不过养育恩情。闹归闹,气归气,最后心软兜底的,永远是她。
顾母洗漱完毕,坐在堂屋等着女儿请安,指尖漫不经心地磕着桌沿,心里还打着如意算盘。
等过几日风头彻底过去,她软磨几句,拿捏几句孝道,顾曼璐定然会放下执念,继续按月养家。就算不如从前大方,好歹也能保全家衣食无忧,供伟民、杰民读书、供曼桢体面度日。
顾伟民睡眼惺忪走出卧房,心里更是毫无危机感。他习惯了姐姐的供养,早已认定顾曼璐赚钱养家是天经地义,不过是姐弟置气,早晚和好。而杰民还小,对家里的变故一无所知。
唯独顾曼桢,晨起心头就萦绕着一丝莫名的空落与不安,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抱着侥幸自我安抚。
姐姐只是一时赌气,绝不会真的抛下她们不管。
堂屋静悄悄的,迟迟等不到熟悉的身影。
起初众人只当她近日劳累,贪睡晚起,无人多想。
可从晨光微熹等到日上三竿,厢房的房门始终紧闭,院内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动静。
顾母渐渐不耐,皱眉扬声喊道:“曼璐!日头都老高了,还不起身?家里一堆事等着你,别整日偷懒懈怠!”
喊声落,屋内死寂,无人应答。
顾母脸色微沉,心底的不安终于冒头,起身快步走到厢房门口,抬手重重敲门:“顾曼璐!听见没有?赶紧起来!还敢跟家里摆脸色不成!”
砰砰的敲门声响彻小院,屋内依旧毫无声息。
这下,全屋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顾奶奶拄着拐杖连忙起身,满脸局促:“怎么回事?难不成是病了?”
顾伟民也收起了慵懒,快步凑上前,不耐烦地直接一把推开房门。
房门“吱呀”一声大开。
映入眼帘的,是空空荡荡、整洁冷清的房间。
床褥叠得整整齐齐,却是冰冷无温;梳妆台干干净净,往日零星摆放的首饰、私物尽数不见;衣柜敞开,属于顾曼璐的所有衣衫、物件,一件不剩,尽数搬空。
整间厢房,干干净净,空空落落,再无半分有人居住的痕迹。
一瞬间,全屋死寂。
空气骤然凝固,所有人的笑容、侥幸、盘算,在这一刻轰然碎裂,荡然无存。
顾母瞳孔骤缩,双腿猛地一软,踉跄着扑进屋内,双手慌乱地翻找着空衣柜、空抽屉,嘴里喃喃自语,不敢置信:“东西呢?她的东西呢?!怎么没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疯了一般搜遍整间屋子,角落、柜底、床底,翻了个底朝天,依旧空空如也。
没有衣物,没有银两,没有首饰,没有私物。
顾曼璐——走了。彻底走了。悄无声息,连夜搬空,再无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