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所有佣人、服务生尽数僵在原地,鸦雀无声,无人敢发一言。
百乐门五年,人人皆知顾曼璐温顺隐忍、惯来低头,任凭管事磋磨、客人轻贱、世道拿捏,从来都是忍气吞声、步步退让。
可今日的她,傲骨凛凛、字字铿锵、寸步不让,与往日那个卑微讨好的舞女判若两人。
老鸨被怼得脸色青黑,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堵在喉间,偏偏哑口无言、半句反驳也吐不出。
她死死盯着眼前的顾曼璐,心头莫名窜起一阵彻骨的惶恐。
眼前的女人,早已褪去一身风月媚色,洗尽层层卑微尘埃。
她眉眼清冷淡艳,身姿挺直如竹,眼底再无半分怯懦、半分妥协、半分被生计与亲情捆缚的疲惫。
没有贪念,没有软肋,没有畏惧。
干干净净,无所牵绊,亦无所顾忌。
老鸨骤然心惊——
她再也拿捏不住顾曼璐了。
这个从前被生活逼得步步低头、被亲情锁得寸步难行的可怜舞女,彻底死了。
林悠悠懒得再看她气急败坏、丑态毕露的模样,淡淡收回目光,身姿挺拔笔直,步履从容不迫,再无半分留恋。
她转身,一步步走出百乐门奢华繁复的雕花大门。
踏出门槛、脱离漫天霓虹喧嚣的一瞬,
仿佛轰然挣脱了五年泥泞沉沦,踏出了半生委曲求全的卑微囚笼。
身后,是夜夜逢迎的虚假繁华,是逢人赔笑的屈辱岁月,是捆了她整整半生的风月泥沼。
身前,是朗朗天光倾泻而下,是无风无扰的自由,是崭新未知的人生。
晚风拂面,清冽通透。
顾曼璐轻轻吐出一口积压多年的浊气,眼底清亮澄澈,唇角缓缓扬起一抹释然又轻松的笑意。
压在她肩上所有枷锁,尽数碎裂。
旁人拿捏她的筹码,尽数断绝。
半生卑微泥泞,彻底翻篇归零。
从今往后,
世间再无那个为家人牺牲、为生计折腰、在风月场里苟且求生的顾曼璐。
她是干干净净、堂堂正正、只为自己而活的顾曼璐。
无牵绊,无负累,无卑微,无泥泞。
洗尽风月,向阳而立,
不负自己,从头再来。
顾曼璐决然转身离开百乐门的身影,潇洒坦荡,斩断了五年风月羁绊,也彻底斩断了祝鸿才这辈子最大的依仗。
不过半个时辰,顾曼璐撕毁合约、当众辞职、永离百乐门的消息,便像长了翅膀一般,飞速传遍了上海滩周遭的圈子。
百乐门的服务生、往来熟客、跑场中间人,人人哗然。
谁都知道,顾曼璐是百乐门的台柱子,是上海滩风月场里最吃得开、人脉最广、最能捞金的红牌。她这一走,不止是少了一个头牌,更是断了无数依附她生存之人的财路。
而祝鸿才,正是这群依附者里,吃得最饱、赚得最多、攀得最死的那一个。 彼时的祝鸿才,正悠哉悠哉坐在自己新开的铺面里,翘着二郎腿品茶算账,心里打着最精明的算盘。
昨日虽被顾曼璐冷脸回绝、划清界限,可他压根没放在心上。
在他固有的认知里,顾曼璐这辈子就困死在风月场、困死在顾家泥潭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