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曼璐今日来得这样早?身子好些了?我还想着过两日去看看你呢。”
老鸨亲热地上来想拉她的手,语气熟稔又虚伪:
“快上楼补个妆,今晚有几位大老板特意点了你,就爱听你唱曲儿,多少银子都愿意出,你可得好好稳住场面。”
换作从前,哪怕身子不适、心中疲惫,顾曼璐也只会强撑着应声,不敢得罪,不敢休停。
可今日,林悠悠侧身轻轻避开了她的触碰,语气平淡却笃定,一字一句,清晰开口:
“不必了。我今日过来,是辞职的。”
老鸨脸上的笑容瞬间一僵。
“……你说什么?”
她愣了半晌,仿佛听错了,随即立刻垮了脸,眼底的虚伪温柔尽数褪去,露出刻薄势利的真面目:“曼璐,你别闹脾气!你可是我们百乐门的头牌,多少客人冲着你来,你辞职?你辞了职,你全家喝西北风去?”
她习惯性拿顾家拿捏她,语气带着高高在上的胁迫:
“我知道你跟家里闹了别扭,心里不痛快,可你别忘了!你是吃这碗饭的命!除了这里,谁还肯给你大把银子?你这身本事,离开了百乐门,什么都不是!”
“年轻小姑娘别一时冲动耍性子,赶紧收了这心思,上楼准备去!别耽误我做生意!”
这番话,刻薄现实,字字诛心,是拿捏了原主五年的惯用套路——告诉她她低贱、她无路可走、她天生只配在泥里讨生活。
若是从前的顾曼璐,定会被这番话戳中自卑软肋,茫然怯懦,最后乖乖妥协。
但林悠悠只淡淡抬眼,眸光清冷,不怒自威,句句回击,稳稳压住对方:
“我是不是耍性子,老板娘心里最清楚。”
“这五年,我顾曼璐夜夜压轴、撑满百乐门场面,为你赚下的金银数不胜数,撑起你半座场子的生意。我欠你什么?我半分不欠。”
老鸨脸色一沉:“你签了合约!年限未到,你敢走?违约金你赔得起?”
“合约?”
林悠悠轻声一笑,凉薄又透彻。
“当初签约,是我走投无路、为养家活命,你趁机压我年限、压我分成,吸血五年。合约条条皆是利己,条条皆是缚我。”
“可我今日明明白白告诉你——从今往后,我不做了。”
她抬手,从随身手袋里取出那份泛黄的纸质合约,指尖轻轻一抚。
在老鸨震惊的目光里,她五指微收,灵力暗运,直接徒手将整张合约撕得粉碎。
簌簌纸屑纷飞,落了一地。
彻底撕碎!
“合约在此,今日作废。”
老鸨彻底慌了,又气又急,厉声喝道:“顾曼璐!你放肆!你真以为你红了就能无法无天?离开百乐门,你就是个被人唾弃的舞女!名声烂透,无处立足!”
这话极尽恶毒,是想戳她痛处、毁她底气,逼她回头。
可林悠悠眼底没有半分难堪,只有极致的平静通透。
她定定看着气急败坏的老鸨,字字铿锵,当众落定终局:
“我在这风尘场子里挣扎五年,是为顾家活命,并非我生来卑贱。”
“从前我忍辱负重,是我甘愿牺牲。如今我不愿再耗自己、轻贱自己。”
“我的名声,旁人爱说便说。我顾曼璐的人生,从今往后,不靠风月立足,不靠讨好谋生。”
“此地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留人虚情假意、磨人风骨初心。你视这里为金银窟,我视这里为烂泥塘。”
“今日我抽身离去,从此——”
“百乐门再无顾曼璐。世间再无风尘舞女。”
一句话落地,掷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