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祝鸿才的固有认知里,顾曼璐这辈子,永远逃不出他的掌控。
她心软,最重那点可笑的骨肉亲情;她顾家,被一大家子的烂摊子死死捆着;她没退路,全家吃穿用度、弟妹学费生计,全都指着百乐门的进项活口。
就算今日一时骨气上头、赌气翻脸,也不过是女人家一时闹脾气。
不出三日。
只要家里一哭闹、银钱一短缺、生计一逼迫,她所有的傲骨、所有的决绝,都会被现实磨得一干二净。
她必然会低头、会回头。
乖乖回到那片灯红酒绿里赔笑逢迎,继续替他维系人脉、搭桥铺路,继续被他拿捏利用、任他榨取价值,让他踩着她的尊严与人情,稳稳坐享其成、扶摇直上。
祝鸿才指尖慢悠悠摩挲着账本上密密麻麻的盈利数字,眼底盛着精明市侩的得意笑意,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筹谋得滴水不漏。
他笃定得很。
等过两日风头过去、她气性消了,他便上门哄几句软话,抛些不值钱的小恩小惠。以顾曼璐从前次次妥协、次次退让的性子,定然会既往不咎,再度对他死心塌地。
靠着顾曼璐在上海滩权贵圈层攒下的人脉资源、周旋多年的体面手腕,他今年的生意定能再翻几番,彻底扎根上海滩商界,真正飞黄腾达、名利双收。
他这辈子的富贵荣华、翻身基业,从头到尾,都是死死赌在顾曼璐一个人身上的。
她是他唾手可得的跳板,是他永不枯竭的利源,是他稳赢不输的赌局。
可就在他沉溺在一步登天的黄粱美梦里,屋外骤然一阵慌乱脚步声炸开。
他手下跑腿的小弟连滚带爬冲进门内,满头大汗、脸色惨白如纸,气息乱得不成样子,说话的声音都控制不住发颤:
“哥!不好了!出大事了!天大的事!”
祝鸿才眉头狠狠一蹙,心头不耐骤起,抬脚狠狠踹在实木桌腿上,桌椅震颤,他满脸戾气呵斥: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天塌下来了?稳重点,慢慢说!”
小弟急得额角青筋直跳,语速飞快,每一个字都狠狠砸在祝鸿才心上,炸得他头皮发麻:
“是顾小姐!顾曼璐小姐!她方才去了百乐门!当众亲手撕了卖身合约!跟老板娘彻底撕破脸、一刀两断!”
“她放了狠话,从此以后再也不回百乐门,彻底辞职、彻底不干了!”
“现在整个百乐门上下全都炸开锅了!老板娘气得当场砸了满桌玉器茶具,前厅后台所有佣人服务生、熟客大佬全都亲眼所见!顾小姐是真的铁了心,半点余地不留,彻底退圈,再也不做舞女了!”
轰隆——!
宛若九天惊雷劈头盖脸狠狠砸落!
祝鸿才脸上那志得意满、运筹帷幄的市侩笑意,瞬间死死僵在脸上,一寸寸褪得干干净净。
脸上血色刹那尽失,惨白如纸。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浑身力气,猛地从太师椅上弹身站起,手中厚重的账本“啪嗒”一声重重砸落桌面,哗啦啦的纸页翻飞散落,满桌精心算计的盈利账目、未来宏图,尽数凌乱不堪。
他双目骤然圆睁,瞳孔剧烈震颤,满眼极致的难以置信,连嗓音都彻底变调,带着失控的沙哑与慌乱: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哥,千真万确!半点不假!”小弟急得直跺脚,语气笃定到绝望,“顾小姐态度硬得吓人,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半点情面不留!是彻底斩断后路,再也不踏足风月场半步!”
这一刻,祝鸿才彻底懵了。
大脑一片空白,嗡嗡作响,所有筹谋、所有算计、所有笃定,尽数轰然崩塌、碎得渣都不剩。
他怔怔僵立在原地,浑身血液几乎逆流、四肢冰凉僵硬。
他赌了半生的底牌,没了。
他攀附荣华的跳板,断了。
他笃定一生的靠山,彻底飞了。
他以为永远会低头、永远会妥协、永远被现实捆绑拿捏的顾曼璐,
竟然亲手撕碎了枷锁,斩断了所有牵绊,不要名利、不要安稳、不留退路,硬生生跳出了他为她编织半生、供他吸血牟利的牢笼。
先前所有步步为营、步步攀升的美梦,所有飞黄腾达、坐享富贵的算计,
在这一刻,彻彻底底,满盘皆空。
他赢尽了算计,唯独输给了——
彻底重生、再也不受任何人拿捏的顾曼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