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蕙兰的来访和证言,如同最后一块关键的拼图,彻底照亮了那条隐藏在岁月尘埃之下的罪恶路径。殷墨心中最后一丝对父亲或许“只是无奈”的幻想,也随之破灭。取而代之的,是淬炼过的冰冷决心。
清算,从内部开始。
王助理成了第一个突破口。殷墨没有打草惊蛇,而是精心设计了一场“信任测试”。他让大卫“无意中”向王助理透露,因沈铭案牵扯出一些陈年旧账,殷墨正在秘密重查当年母亲唐瑛去世前的医疗记录和遗物清单,尤其关注与“花卉”、“药物相互作用”相关的细节,并且似乎从某个“旧人”那里得到了新的线索,心情非常沉重,对身边的人也更加多疑。
消息放出后,殷墨和熙和通过加密设备,二十四小时轮班监控王助理的一切通讯和行踪(在其电子设备中植入了更高级的隐蔽程序,并在他常去的几个地方设置了物理监控)。果然,王助理在得知消息后的当晚,就显得格外焦躁。他没有再用那个加密软件,而是试图用一部未登记的备用手机联系外界,但信号被大卫的技术团队模拟基站半路拦截,内容模糊,只捕捉到几个关键词:“老地方”、“鸢尾”、“警觉”、“暂缓”。
“他在通知上线,我们这边的动作引起了对方警惕,对方让他暂停活动或更小心。” 熙和盯着监控屏幕分析,“看来这个‘老地方’对‘鸢尾’这个词非常敏感,几乎可以确定和你母亲的案子有关联。”
“给他点压力,但不要吓跑他。” 殷墨指示,“明天我会‘偶然’发现他经手的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有细小纰漏,当众严厉批评他,表现出对他近期工作状态的不满和怀疑。”
“让他觉得自己可能要暴露,但又还没完全暴露,逼他要么铤而走险联系上线寻求指示或帮助,要么自己露出更多马脚。” 熙和点头,“明白。”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王助理在会议上被殷墨冷厉的目光和毫不留情的指责吓得脸色发白,会后更是坐立不安。他尝试了几次想找机会单独向殷墨“解释”或“表忠心”,都被殷墨以忙碌为由挡了回去。这种刻意的冷落和施加的心理压力,让王助理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两天后的深夜,监控显示王助理乔装后,独自驾车离开了市区,向着城郊结合部一片待拆迁的老工业区驶去。那里地形复杂,监控稀少,确实是进行隐秘接头的“好地方”。
“他动了!” 熙和立刻精神起来,“看样子是去‘老地方’碰头了!”
殷墨眼神锐利:“按第二套方案,跟上去。保持距离,启用高空无人机和热成像,我要知道他和谁见面,说什么,但绝对不能暴露。”
“明白!” 大卫亲自带队,调动了最精锐的追踪小组,利用改装过的民用车辆和先进的单兵侦察设备,远远吊着王助理的车,如同无声的幽灵。
王助理的车在废弃厂房间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了一栋半塌的旧仓库背面。他下车后,警惕地环顾四周,然后快速闪进了仓库的一个侧门。
无人机无声地升空,热成像显示仓库内有两个人体热源,正在快速接近、交汇。音频采集设备捕捉到了模糊的对话声,经过技术增强和降噪处理,断断续续传来:
王助理(紧张):“……殷墨在查唐瑛的事……好像有新人证……对鸢尾花特别关注……我可能被怀疑了……”
另一个声音(低沉,略带本地口音,但做了伪装):“……慌什么……证据早就没了……周蕙兰?她居然敢露面……自寻死路……你继续稳住,按兵不动……‘花园’计划暂缓,等风头……”
“花园计划?” 熙和在远程监听频道里低声重复,“这又是什么新代号?”
对话很短,对方非常警惕,很快就分开撤离。王助理先走,那个神秘人则从仓库另一个方向离开,上了一辆没有牌照的旧面包车,迅速消失在夜色中。追踪小组尝试跟上,但对方显然对地形极其熟悉,且有备而来,很快利用复杂的巷弄摆脱了追踪。
“对方很专业,反侦查能力很强。面包车是偷来的,已经找到了,被遗弃在另一个区,没留下有价值线索。” 大卫汇报,声音带着挫败,“但至少我们确认了,确实有一个被称为‘花园计划’的阴谋存在,并且与唐瑛夫人(鸢尾花)的案子直接相关。王助理的上线,很可能就是当年参与或知晓‘花园计划’的核心人物之一,或者是其后代、继承者。”
虽然没有抓到现行,但这次行动收获巨大。第一,确认了内部存在“鼹鼠”(王助理)及其与外部神秘势力的联系;第二,得知了“花园计划”这个关键线索;第三,证明了殷墨母亲的案子与当前针对悠悠的勒索恐吓(很可能是“花园计划”的新阶段或衍生)背后,是同一张暗网在操纵;第四,通过对话提及“周蕙兰”和“自寻死路”,暴露了对方对知情者的杀心,也反过来印证了周蕙兰证词的真实性和重要性。
“对方提到了‘周蕙兰自寻死路’。” 殷墨声音冰冷,“立刻加强对周阿姨的保护,安排她暂时离开原住地,去绝对安全的地方。通知她,近期不要与任何人联系。”
“明白!”
处理完周蕙兰的安全问题,殷墨的目光回到王助理身上。这条线已经打草惊蛇,继续留着风险太大,也未必能有更大收获。
“收网。” 殷墨下令,“以‘涉嫌泄露集团机密及收受商业贿赂’的名义,让集团内部监察部门配合警方,控制王助理。审讯方向集中在他近期异常的资金往来、通讯记录,以及今晚去了哪里、见了谁。暂时不要直接提我母亲的事和‘花园计划’,看他能不能自己吐出来,或者,逼他背后的上线做出反应。”
王助理在次日上班时被带走。他起初还想狡辩,但在确凿的转账记录、通讯定位以及对他昨夜行踪的逼问下,心理防线逐渐崩溃。他知道自己暴露了,但为了争取宽大处理,他只承认了收取好处、为某些“商业情报贩子”提供非核心信息,对于“老地方”的见面和“花园计划”则避而不谈,只说是对方威胁他,他不敢说。
这在意料之中。殷墨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剪除内部的钉子,同时向幕后的“阴影”宣告:清理已经开始,你们的人,我抓了。
王助理的被捕,在殷氏集团内部引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震动。殷墨借此机会,以“整顿纪律、清除害群之马”为由,进行了一轮人事调整,将几个与王助理过往甚密、或与殷正业旧部有牵连的中层管理岗位进行了更换或架空,提拔了一批更年轻、背景干净、能力得到他认可的新人。同时,集团内部审计和监察部门的权限被临时加强,气氛陡然收紧。
这是一场无声的清洗,精准而高效。殷墨用行动告诉所有人,无论过去现在,任何试图损害殷家利益(如今是他所定义的、清除了毒瘤的殷家)或触碰他底线的人,都将被毫不留情地清除。
熙和全程旁观了这场内部风暴,他对殷墨雷厉风行又暗藏机锋的手段佩服得五体投地。“啧啧,殷船长,你这不动声色就把钉子拔了,还把甲板擦亮了一遍,厉害啊!”
殷墨揉了揉眉心,连日的高强度脑力和心力消耗让他也感到疲惫:“只是第一步。王助理是只小虾米,他背后的‘上线’和‘花园计划’才是大鱼。还有林氏旁支……当年参与害死我母亲和小姨的具体执行者,必须找出来。”
“林氏旁支那边,有线索了吗?” 熙和问。
“林氏那个家族,当年因为丑闻和殷正业倒台,已经分崩离析,大部分移居海外,国内留下的都是些边缘人物。” 殷墨调出一份资料,“但根据周阿姨的描述,送那盆有毒鸢尾花的是殷正业的妻子,林曼丽。她是当年林氏旁支家主的小女儿。林曼丽在殷正业死后就疯了,被送进疗养院,几年前已经去世。她有没有同伙?谁帮她弄到的毒?谁指使她送的?这些都需要查。我怀疑,当初动手的,很可能就是林曼丽身边的亲信,或者林氏家族圈养的专业人士。”
他指着资料上一个名字:“林曼丽有个弟弟,叫林宏,当年是个游手好闲的纨绔,但据说对植物学和一些偏门知识有点兴趣。殷正业出事后,他就去了国外,行踪不定。这个人,很值得怀疑。已经安排人去查他的下落和近况了。”
熙和看着资料上林宏模糊的老照片,眯起了眼睛:“植物学兴趣?纨绔子弟?听起来倒是符合‘用稀有植物毒素下毒’这种阴损手段的人物画像。交给我那些江湖朋友也留意一下?”
“可以,但要千万小心,别暴露我们在查他。” 殷墨叮嘱,“林氏虽然败落,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而且如果真和‘花园计划’背后更深的阴影有关联,他们的能量和警惕性不会低。”
“放心,我有数。” 熙和点头,随即又想起什么,“对了,悠悠那边,治疗师说,她最近在引导下,开始能断断续续说一些短句了,虽然还是很少,但提到了‘妈妈……香香的……紫色的……怕……’”
紫色的……怕……
殷墨和熙和对视一眼。这很可能是在描述林静婉(妈妈)和那盆有毒的紫色鸢尾花(怕)!悠悠幼年时,或许在母亲那里见过类似的盆栽,或者听母亲提起过?甚至……林静婉当年是否也收到过类似的“礼物”?只是还没来得及被毒害,就因为其他事情被先一步灭口了?
“治疗师说会继续用安全的方式,尝试引导她对‘紫色’和‘怕’的具体意象。” 熙和道,“这或许能成为指向林曼丽或林宏的直接线索,如果悠悠的记忆能被科学手段有效提取和固定的话。”
“嗯。” 殷墨看向窗外,庄园里灯火通明,悠悠房间的窗户透着温暖的鹅黄色光晕,“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钉子拔除,线索浮现,悠悠也在恢复。虽然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但至少,我们不再是黑暗中被动挨打的靶子了。”
熙和靠过来,与他并肩而立,望着同一片灯火:“是啊,咱们现在是提着灯、拿着网的猎人了。管他什么妖魔鬼怪,什么‘花园计划’,来一个抓一个,来两个凑一双!”
殷墨侧头看着他明亮而充满生机的眼睛,心中的沉重和寒意被驱散了许多。他伸出手,握住了熙和的手。
“嗯,一起。”
清理了门户,剔除了腐肉,真正的殷家巨舰,在年轻而坚定的船长掌舵下,开始调整风帆,积蓄力量,准备驶向那片隐藏着最终真相与终极敌人的、更加黑暗和危险的海域。而这一次,他将不再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