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平稳地降落在欧洲某国际机场的私人停机坪时,窗外是灰蒙蒙的雨幕,与国内的阳光灿烂截然不同。但这丝毫没有影响熙和的兴奋。他一手牵着殷子诺,一手推着自己那个塞得鼓鼓囊囊、贴满了各种卡通贴纸的行李箱,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嘴里念叨着:“这就是资本主义的老巢啊……空气里是不是都飘着欧元味儿?”
殷墨早已恢复了他惯常的冷峻模样,在保镖和助理的簇拥下,步伐沉稳地走在最前面。他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大衣,衬得身形越发挺拔,即使行走间仍能看出比常人稍慢的节奏,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仪,足以让前来迎接的霍华德先生助理团队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殷先生,一路辛苦。”为首的金发中年男人恭敬地迎上来,目光在殷墨身后的熙和与殷子诺身上飞快地掠过,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但很快掩饰过去,“霍华德先生已在总部等候。车辆已经备好。”
殷墨微微颔首,简短地介绍了熙和与殷子诺:“我的家人。”
“熙先生,小殷先生,欢迎。”助理立刻调整出最得体的笑容。
前往市区的加长轿车里,气氛与外界的阴冷形成对比。殷墨很快便投入到与助理的低声交谈中,了解项目的最新进展和对手的详细情况。他的英语流利而冷冽,带着一种谈判桌上惯有的压迫感。
熙和则和殷子诺凑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异国街景,古老的建筑与现代的玻璃幕楼交织,行人步履匆匆。他小声跟殷子诺嘀咕着那些奇形怪状的招牌和路上跑的不同款式的车,偶尔冒出几句半生不熟的“哈喽”和“三克油”,试图跟儿子“预习”外语,逗得殷子诺抿着嘴偷偷笑。
【熙和跟小诺好像小学生春游!】
【殷总秒切换工作模式!气场两米八!】
【助理看到熙和时那个眼神哈哈!】
车子径直驶入市中心一栋历史悠久却维护极佳的石砌建筑,这里是霍华德家族企业的总部,也是此次会谈的地点。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长桌一端,坐着头发花白、面容严肃但眼神矍铄的霍华德先生,以及他的核心团队和法律顾问。另一端,空着的位置显然是留给殷墨的,而他带来的团队则坐在稍后的位置。
殷墨的到来,让原本略显焦灼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他脱下大衣递给助理,露出里面熨帖的深灰色西装,步履从容地走到主位坐下,熙和则被他安排在身边稍侧后的位置,殷子诺挨着熙和。这个座次安排,无声地宣告了熙和的身份。
“Elvis(殷墨的英文名),你终于来了。”霍华德先生起身,与殷墨用力握了握手,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确认他的健康状况,随即露出一个带着担忧和欣慰的复杂笑容,“看到你恢复得很好,这比什么都重要。”
他的目光随后落向熙和和殷子诺,微微挑眉,带着询问看向殷墨。
“霍华德,这是我的伴侣,熙和。还有我的儿子,子诺。”殷墨的介绍简洁而郑重。
“欢迎,欢迎来到欧洲。”霍华德先生立刻换上热情而不失礼节的笑容,与熙和握手,又温和地摸了摸殷子诺的头(殷子诺有些害羞地往熙和身边缩了缩),“Elvis之前可从未提起过……这真是个惊喜。”
寒暄过后,迅速进入正题。情况比邮件中描述的更为棘手。竞争对手是一家背景复杂、作风激进的新兴科技集团,不仅利用法律漏洞和模糊地带抢注了相关专利,还涉嫌窃取部分前期研发数据,并通过媒体散布对殷墨方不利的谣言。当地法院的态度暧昧,项目进度完全停滞,每天都是巨额的损失。
对方律师出示的文件和证据链看似严密,咄咄逼人。霍华德先生的团队虽然竭力反驳,但显得颇为被动。
殷墨安静地听着双方的陈述,翻看着手边的文件,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手指偶尔在纸张边缘轻轻敲击。
熙和坐在旁边,一开始还努力想听懂那些复杂的专业术语和法律名词,很快就放弃了,开始神游天外,观察着会议室里每个人的表情。他能感觉到霍华德团队压抑的焦虑,也能看到对方律师眼底隐藏的得意。
就在这时,殷墨忽然开口,不是用英语,而是用流利的法语,向对方律师提出了一个关于某项欧盟知识产权指令具体适用条款的问题。问题极其专业且角度刁钻,直接指向对方证据链中最薄弱的一环。
对方律师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殷墨对欧洲本土法律也如此熟稔。他试图用英语含糊其辞。
殷墨却没有给他机会,切换回英语,语速平稳,逻辑清晰地指出对方引用的某个案例判决前提与当前情况的本质差异,并给出了己方早已准备好的、来自另一欧盟成员国高等法院的有利判例。
会议室里的风向,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卧槽!殷总帅炸了!】
【这专业能力!这气场!】
【对方律师脸都绿了!】
熙和虽然听不懂具体内容,但能看懂气氛。他看着殷墨侧脸专注而冷峻的线条,看着他掌控全局、寸土不让的姿态,心里莫名涌起一股与有荣焉的自豪感,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悸动。
这家伙,认真起来……还挺迷人的。
第一轮交锋暂告段落,对方需要时间“内部商讨”。会议暂时休会。
霍华德先生松了口气,拍了拍殷墨的肩膀:“Elvis,你来得太及时了。不过,接下来是更棘手的部分,对方背后的资本和政界关系……”
殷墨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他转身,看向熙和,冷硬的眼神柔和了一瞬,低声道:“让大卫(生活助理)先送你们回酒店休息。晚上有个必须出席的晚宴,你和子诺……可能要自己用餐了。”
熙和立刻摆手:“没事没事,你忙你的!我带小诺去探索美食!”他早就计划好了,来欧洲怎么能不吃遍当地特色?
回到下榻的奢华酒店套房,熙和果然开始兴奋地研究起美食地图。殷子诺对吃兴趣一般,但对酒店房间里各种智能设备和新奇的小玩意儿很感兴趣,正拿着平板研究智能控制面板。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傍晚时分,殷子诺突然开始咳嗽,小脸也有些发红,一量体温,低烧。
水土不服,加上旅途劳顿和天气变化,孩子果然中招了。
熙和顿时慌了神。在国内,他一个电话就有家庭医生上门。在这里,人生地不熟,语言半通不通(他的塑料英语仅限于点菜和问路),殷墨又在参加关键晚宴……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给酒店前台打电话,用磕磕绊绊的英语夹杂着手势,总算让对方明白了需要儿童退烧药和体温计。然后,他一边用湿毛巾给殷子诺物理降温,一边试图联系殷墨的生活助理大卫。
电话接通了,但大卫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音嘈杂,显然也在晚宴现场:“熙先生,殷总正在和几位非常重要的议员交谈,暂时无法离开。您别急,我马上联系我们在当地的医疗资源,请医生上门。大约需要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熙和看着床上小脸烧得通红的殷子诺,心疼又焦急。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离开了殷墨那无所不能的庇护网,离开了熟悉的环境,他其实……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能“摆平”一切。
他握着殷子诺有些烫手的小手,心里充满了自责和无力感。
“父亲……”殷子诺睁开湿漉漉的眼睛,声音有些沙哑,“我没事……别告诉爸爸……”
“瞎说什么!”熙和鼻子一酸,轻轻拍着他,“你爸知道了肯定得心疼死。别怕,医生马上就来。”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熙和每隔几分钟就给殷子诺擦一次身,量一次体温,嘴里胡乱说着安慰的话,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孩子,还是在安慰自己。
就在他快要坐不住的时候,房门被敲响了。来的不是预想中的医生,而是……殷墨。
他显然是匆匆赶回来的,身上还穿着晚宴的礼服,只是解开了领结,大衣随意搭在臂弯,发梢带着室外的湿气,呼吸有些急促,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对于向来注重仪态、复健后行动也力求平稳的他来说,极为罕见。
“怎么样了?”殷墨几步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殷子诺的额头,眉头紧紧蹙起,眼神里的担忧和冷意交织。
“医生还没到……”熙和的声音有点哑,看着突然出现的殷墨,心里那块悬着的大石,终于“咚”地一声落了地,随即又被一股更汹涌的情绪淹没——是安心,是委屈,还是别的什么,他说不清。
殷墨立刻拿出手机,用流利的当地语言打了几个电话,语气急促而严厉。挂断后,他对熙和说:“顶尖的儿科医生,五分钟内到。别担心。”
他俯身,仔细看了看殷子诺的状态,又摸了摸他的小手,然后转向熙和,目光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伸手,轻轻抹去他眼角不知何时渗出的一点湿意。
“吓到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
熙和别开脸,嘴硬道:“谁、谁吓到了!我这是……着急上火!”
殷墨没再说什么,只是握了握他微凉的手。他的手心很暖,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医生果然很快赶到,仔细检查后,确认是普通的病毒性感冒引起发热,开了药,嘱咐多休息多喝水。
送走医生,看着殷子诺吃了药,慢慢睡着,体温也开始下降,熙和才彻底松了口气,瘫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感觉比跑了个马拉松还累。
殷墨倒了杯温水递给他,自己则坐在床边,守着殷子诺。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加湿器轻微的嗡鸣。
“那边……晚宴没问题吗?”熙和小声问。
“不重要。”殷墨的目光落在儿子沉静的睡颜上,声音很轻,“霍华德会处理。”
熙和看着殷墨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却坚定的侧影,想起他刚才匆匆赶回、额角带汗的样子,心里那股暖流再次汹涌起来,还夹杂着一种沉甸甸的、名为“责任”和“归属”的东西。
他忽然明白,殷墨带他们来,不仅仅是为了宣告,或许……也是为了让他看到,在这个男人坚固的世界之外,也有需要他守护的柔软;让他参与,不仅仅是分享荣耀,更是分担风雨。
“殷墨。”他轻声开口。
殷墨转过头。
熙和看着他,很认真地说:“下次……教我几句这里的急救用语吧。还有,常用药名什么的。”
殷墨深邃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轻轻漾开。他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好。”
窗外,欧洲的夜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城市璀璨的灯火,透过落地窗,温柔地漫进房间,笼罩着床边守护的父亲,和沙发上渐渐放松下来的另一个父亲。
旅途的第一天,就在惊险与温情交织中落下帷幕。危机尚未解除,但有些东西,却在这场小小的意外中,变得更加坚实。
摆烂者熙和的欧洲副本,在开局就遇到了意料之外的“支线任务”,而他似乎,正在以一种全新的姿态,学习如何与他的“船长”,共同驾驭这艘名为“家”的航船,驶过未知的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