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城郊那栋充满旧日温情的别墅回来,殷家庄园似乎被注入了一种更深沉、更笃定的宁静。那不仅仅是对抗外界风雨后的安宁,更像是某种内在的、关于“家”的共识,终于尘埃落定。
熙和依旧穿着他的标语T恤在庄园里晃荡,依旧会瘫在沙发上对着殷墨处理公务的背影吐槽“工作狂没前途”,但有些东西,终究是不同了。他会自然而然地在殷墨揉眉心时,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茶;会在殷墨晚归的深夜,留一盏暖黄的廊灯;甚至开始学着辨认殷墨那些看似大同小异的西装和袖扣,并能在他需要时,精准地找出搭配的那一对。
殷墨的回应,则是更加细致的纵容。熙和心血来潮想学骑马(理由是“退休人士的必修课”),殷墨便请来了最好的教练和温顺的小马,并亲自在场边“监督”,虽然大部分时间只是静静看着熙和在马背上大呼小叫、丑态百出,然后在熙和差点摔下来时,一个箭步上前稳稳扶住。
他默许了熙和将那个巨型乐高城堡从游戏室搬到主卧相连的起居室,占据了原本摆放昂贵艺术品的角落,美其名曰“增加家庭艺术装置的多样性”。他甚至开始让熙和参与一些更实际的决策,比如殷子诺下一学年的教育计划,在熙和提出“能不能减少点精英课程,多加点野外生存和厨艺实践”时,竟然真的让助理去调整方案。
殷子诺在这种愈发和谐的氛围里,如同得到充分阳光雨露的小树苗,舒展着枝叶。他不再总是绷着小脸,笑容多了,话也多了些,甚至会主动跟熙和分享学校里同学间的“幼稚”趣事,或者在殷墨面前,展示他新学会的、能把熙和逗得哈哈大笑的冷幽默。
生活仿佛驶入了一条宽阔平缓的河流,风景宜人,顺风顺水。
直到这天,一封来自海外合作方的紧急邮件,打破了这美好的平静。
邮件来自殷氏一个至关重要的国际合作伙伴,对方掌门人霍华德先生是殷墨留学时的导师兼多年挚友,也是殷墨当年能在国际市场上迅速站稳脚跟的关键助力之一。邮件措辞礼貌但急切,提到他们共同投资、正处于关键研发阶段的一个新能源项目,在某个技术专利环节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法律壁垒和竞争对手的恶意狙击,形势严峻,恳请殷墨能尽快亲自前往欧洲总部,共商对策。
这个项目不仅关乎巨额资金和未来市场布局,更涉及殷氏核心技术转型的战略命脉,以及殷墨与霍华德先生之间多年的信任与情谊。于公于私,殷墨都必须去。
但问题在于,对方要求的“尽快”,意味着殷墨需要在三天内动身,并且这一去,至少需要停留两周以上,处理复杂的法律、技术和商业谈判。
殷墨看着邮件,眉头微锁。他刚刚完成身体的全面康复评估,虽然医生确认他可以承受长途飞行和工作压力,但如此高强度的跨国商务鏖战,无疑是对他恢复状况的一次严峻考验。更重要的是……
他抬眸,望向窗外。阳光房里,熙和正撺掇着殷子诺,试图给一只误入庄园的、羽毛蓬松的胖鸽子戴上用乐高零件做成的“王冠”,一人一鸽都显得有些狼狈,画面却鲜活有趣。
他才刚刚……让这个家,真正有了“家”的样子。才刚承诺,要创造新的记忆。现在就要离开这么久?
特助站在一旁,同样面露难色:“殷总,霍华德先生那边情况确实紧急,对方的律师团和竞争对手步步紧逼……而且,这次可能需要您动用一些……非常规的人脉和手段。”
殷墨沉默良久,指尖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最终,他做出了决定。
“安排飞机,通知霍华德先生,我准时到。”他声音平稳,恢复了决策者的果断,“另外,准备两份签证材料,熙和,还有子诺的。”
特助惊讶地抬头:“殷总,您是说……”
“既然要去一段时间,”殷墨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温馨混乱的一幕,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沉淀下来,变得坚定,“那就一家人一起去。”
“可是……”特助有些犹豫,“这次行程强度大,情况复杂,还可能有未知风险,带着熙先生和小少爷,会不会……”
“照做。”殷墨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安保等级提到最高。行程细节严格保密。通知我们在欧洲的人,做好万全准备。”
他顿了顿,补充道:“也是时候,让有些人见见了。”
特助瞬间明白了殷墨的深意。这次欧洲之行,不仅是处理危机,或许……也是一次宣告。向那些仍在观望、或暗藏心思的人宣告,谁才是殷氏未来不可动摇的核心,以及,他身边站着的人,分量几何。
当殷墨将欧洲之行的计划告知熙和时,熙和正试图从胖鸽子爪下抢救他那顶歪歪扭扭的乐高“王冠”。
“欧洲?出差?还要带上我和小诺?”熙和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公费旅游?这个好!等等……是不是很麻烦?会不会有危险?我看电影里那种商战,动不动就绑架暗杀的……”
他嘴上说着担心,眼神里却全是“刺激!想去!”的光芒。
殷墨看着他生动的表情,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安保会很严密。主要是处理公事,可能会有些枯燥。你们可以在安全范围内,四处看看。”
“枯燥?不存在的!”熙和立刻来了精神,“有我在,保证让你的枯燥商务之旅,变成欢乐家庭团建!儿砸,你想不想去看真正的古堡?吃正宗的奶酪火锅?哦对了,还能去看看你爸当年留学的地方!”
殷子诺抱着终于挣脱魔爪、惊惶飞走的胖鸽子(的羽毛),小脸也因期待而微微泛红,用力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两天,庄园里充满了出远门前的忙乱与兴奋。生活助理和佣人们高效地打包着行李,从殷墨一丝不苟的商务行头,到熙和塞满各种“神器”(翻译机、万能插头、便携烧水壶、自热锅……)和奇装异服的巨大行李箱,再到殷子诺装着他心爱的编程平板、几本绘本和小恐龙玩偶的背包。
医疗团队为殷墨准备了充足的备用药品和简易监测设备,并详细告知了熙和注意事项。安保主管则向熙和反复强调了各种安全守则和紧急联系方案,听得熙和头皮发麻,感觉自己不是去出差,是去执行特工任务。
出发前一晚,熙和罕见地有点失眠。他溜达到主卧的露台上,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欧洲,原著剧情里几乎没有详细描写的地方,一个完全未知的舞台。殷墨要去面对的,显然是巨大的挑战。自己跟去,真的不会添乱吗?万一……有什么意外呢?
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披在了他肩上。
“在想什么?”殷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熙和没有回头,叹了口气:“在想,我这么个战五渣,跟着你去那种龙潭虎穴,会不会拖你后腿啊?”
殷墨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看着同样的夜景。“你不是战五渣。”他的声音低沉而肯定,“你是我的……变数。”
熙和转头看他。
夜色中,殷墨的侧脸轮廓清晰,眼神在远处灯火的映衬下,深邃而明亮。“以前,我习惯一个人计算所有风险,掌控所有局面。但现在,”他顿了顿,看向熙和,目光专注,“有你在,局面或许会变得更复杂,更难以预测,但……”
他伸出手,握住熙和微凉的手,掌心温暖而有力。
“也让我觉得,无论面对什么,都有了必须赢,也必须平安归来的理由。”
熙和的心,因为这番话而剧烈地跳动起来。他反握住殷墨的手,之前的忐忑和不确定,奇迹般地被一种更为汹涌的情绪取代——是并肩作战的决心,是共同面对的勇气,也是被全然信任和需要的暖意。
“那说好了,”他扬起下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又可靠,“你负责运筹帷幄,我负责……给你加油打气,顺便带孩子领略异国风光!保证不给你丢脸!”
殷墨看着他明明紧张却强装镇定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他微微俯身,在熙和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
“好。”
没有更多的言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二天,殷家的私人飞机划破云层,朝着欧洲大陆飞去。
机舱内,殷墨已经开始处理文件,特助在一旁低声汇报。熙和则带着殷子诺,趴在舷窗边,看着下面渐渐变得陌生的地貌,大呼小叫,兴奋不已。
未知的旅程,已然开启。前方有商场的硝烟,有潜在的危机,也有陌生的风景和文化的碰撞。
但这一次,殷墨不再是孤身赴战。他的身侧,有了熙和活跃的身影和永远出其不意的“变数”,有了殷子诺安静却坚定的陪伴。
这不仅仅是一次商务出行,更是一次家庭关系的淬炼与升华,一次向世界宣告新格局形成的旅程。
摆烂者熙和,正以他独特的方式,一步步走进殷墨世界的核心,也将和他一起,迎接来自远方的、全新的挑战与风景。